初春的寒風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常浩倚著城垛大口喘息,左手死死按住腹部滲血的傷口。鐵甲下的麻布早已被鮮血浸透,結成暗褐色的硬塊。
城牆上橫七豎八倒著玄部族的屍首,箭矢如蝗般掠過頭頂,在城磚上擦出串串火星。
「將軍!左翼支撐不住了!」
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半邊臉頰被流矢削去,血肉大片模糊。
他懷中抱著半卷染血的軍令,血水順著捲軸滴落在常浩腳邊。
常浩猛地扯下腰間酒囊,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臉頰滴落:「就算只剩最後一人,也給老子釘在城牆上!死都要死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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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狀況,已無心更多,素有儒將之稱的常浩也是狼狽無比。
常浩踉蹌著站起身,手中令旗劃破空氣,在血雨中劃出一道暗紅的弧線。
「呂封!」
一聲高呼,側旁死人堆里有個瘦小身影爬出來。
「帶隊去支援右翼!把老子的雷部旗插到叛軍堆里!」
呂封握緊染血的長劍,劍柄纏著的布條早已被汗水浸透。即便他是修士,但這點修為在混戰中也沒多少優勢。
他望著常浩腹部不斷滲血的傷口,喉結滾動:「你的傷……」
「少廢話!」常浩一腳踹在呂封后背上,「唧唧歪歪的,他娘的。」
正罵著,常浩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暗紅的血沫濺在令旗上,宛若綻開的朵朵紅梅。
至今的兵力傷亡,他也需親自上陣。
「告訴弟兄們……咱們身後就是玄都,玄部族輸了我雷部族也會亡。」啐了一口,常浩直起身大吼出聲。
呂封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帶著數百名雷部親衛沖向右側缺口。
他玄鐵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每一步都踩過戰友的屍首。
而在右側城牆上,叛軍的雲梯殘破架起,血王叛軍特有的腥臭味撲面而來。而三王叛軍依舊源源不斷地衝擊防線。
時至今日,這般剛強度的廝殺已延續數十日。
「殺!」呂封大喝一聲,城頭側百張強弩同時發射,將最側翼叛軍貫穿。抓准機會呂封率眾沖入這波殘剩不多的叛軍,長劍在陽光下劃出殘影,血珠順著劍鋒飛濺。
瞭望塔內,玄侯握著染血的玄鳥令,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叄區防線已被攻破的戰報如雪片般飛來,叛軍的喊殺聲近在咫尺。
費昌跪在地上,膝蓋陷進血泊里,渾身顫抖:「部主,撤吧……叄區守不住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然而玄侯根本不做理會,視線遠眺望向遠處的三王叛軍大營。
那裡旌旗蔽日,血王,翼王,費王三軍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常浩那邊如何了。」
「常浩將軍的壹區也傷亡慘重,十不存四。」費昌低啞出聲,隨即又雙眼通紅的望著玄侯。
「部主,三王叛軍還有近千萬兵力,而我等現已近乎彈盡糧絕,若不放棄此處只會……」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瞭望塔內的所有將領都清楚。
玄侯面上儘是血痂,幾處包紮的傷口也黑紅一片,「撤?往哪撤?我們身後就是玄都,若他們打到玄都再撤,該去哪?」
費昌沉默,卜天問沉默,所有將領盡沉默。
玄侯慘笑,指尖撫過玄鳥令上的裂紋,側眼望向天際,西方教修士的鬥法餘波將雲層染成詭異的七彩,「告訴常浩,再撐兩天……」
「兩天後就是諸侯朝會。」
而這句話,只是在玄侯心中響起,並未直接說出口。
費昌瞳孔驟縮:「部主,您難道……」
「莫問。」玄侯轉身,望向凡人戰場,「去傳令吧。」
濃重的血色幾乎將晴空徹底遮蔽,除過夜中風喧囂之時,白日甚至難見太陽。
濃稠的血漿在青銅鼎中咕嘟作響,拓跋成志赤足立於鼎前,任由腥甜的霧氣漫過虬結的胸膛。
他的指尖划過鼎沿的魔紋,那些暗紫色的紋路突然亮起,映出血池對岸玄部族防線的輪廓——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如蝗蟲般飛舞,常浩染血的令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報——翼王求見。」親兵單膝跪地,鎧甲上的血漬在月光下泛著烏光。
拓跋成志冷笑一聲,「讓他進來。」他轉身望向玄部族防線,眼中血色流轉,「你去告訴費王,再拖一個時辰,他的飛獸軍就不用參戰了。」
翼王高蚺闊步走入帳中,身後跟著兩名手持骨鞭的力士。
「血王,玄部族的防線比想像中頑固,再這麼耗下去……」
「耗?」拓跋成志打斷他,指尖划過血池表面,語氣不善。
「玄侯那老東西只剩半口氣了,常浩的壹區也快破了。倒是你這麼長時間連肆區都沒拿下?」
高蚺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站著說話不腰疼,肆區毗鄰一處仙人戰場,豈是這麼容易就能拿下。」
「夠了!」拓跋成志突然怒吼,血池中的血漿劇烈沸騰。
「老子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一天內必須拿下貳區!否則……」他視線穿透帳外,那裡是西方教修士所在的方位。
「這也是蚊仙的意思。」
高蚺握緊骨鞭,指節發白,但當對方說出蚊仙二字時,一切怒意全被壓制下去,只重重吐出了一個字。
「好!」
略一停頓,高蚺面上情緒落下。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放心,我只要玄侯的腦袋,我只要他的命!」
拓跋成志大笑,笑聲震得青銅鼎嗡嗡作響。
之後幾言定下策略後,高蚺便快步離去,獨留拓跋成志一人留在帳內。
初春的寒風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城牆上橫七豎八倒著玄部族的屍首。常浩倚著城垛大口喘息,左手死死按住腹部滲血的傷口。
拓跋成志透過血鼎看到這一幕,嘴角勾勒出殘忍的笑容。
「好一個常浩。」喃喃自語,「倒是條漢子,可以助玄為虐,該死。」
前線,費王嬴誥的所在。
嬴誥居於馬背之上,眺望喊殺震天的前線。
「費王,這是血王的意思,也是蚊仙的意思。」
血王親信遞上戰報,快速道。
「我知道了。」
輕輕點頭後,便揮手呵斥這名血王親信。
見那人走遠,費王副將鞭馬上前,「翼王的蒼鷹軍被雷部族玄甲軍纏住,傷亡慘重,我們要不要……」
「不用。」嬴誥搖頭,「讓那個蠢貨繼續去送死。秘密傳令下去,先按兵不動,等血王攻破壹區後立刻發起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