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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亂象再生,心魔初顯

  窗外日落,拖曳出大片絢爛,晚霞千里燦爛可又有幾人會仰頭看過兩眼。

  言語久旬,菜盡酒絕,獨留幾盞清茶。

  燭火在几案上明明滅滅,關龍逢的影子被投在雕花窗欞上,形如佝僂的老樹。

  子履望著他鬢角新添的霜色,不由想起常空曾說過的一句話,心下驀然不由呢喃,「關相老矣,尚能飯否」。

  案几上的茶湯已涼透,浮著幾片蜷縮的茶葉,恰似沉在這人世間的苦難。

  「我之話不過席間閒聊,多想無益,日後自會理解。」

  關龍逢言語間隨意將茶盞推過檀木案幾,釉色溫潤的青瓷映出子履眉間緊鎖的愁雲。

  「你看這茶湯,初時苦澀,久了才回甘。」

  他面色如常,貌似只在說茶,又好像說的不僅僅是茶。「就像有些人,初看是惡人,細究卻是被命運逼到絕路的苦人。可這一切誰又可斷定?」

  就在此沉默間,樓下傳來更夫悠長的梆子聲,混雜有女子壓抑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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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履視線不由朝窗外望去,但奈何位置原因難以起身檢視。

  「想看就看,想管就管,憑著本心便可。」

  察覺到身旁青年人眸光,關龍逢側撇眼雷侯和常殷,隨口道。

  聞言,子履立即起身推窗,身子前探半刻便見外街場景。

  日落,街上行人稀少些許,雖原本就無多少人。

  而在街中,及對門勾欄外,三名作軍伍打扮的漢子正拖拽著啼哭的歌姬,口中污言不斷。

  為首者更是探手按住腰間長刀,臉上不耐煩的縫隙中存有狠厲。

  「爾等做甚!」

  本就有心煩這世道,加之些許酒意,子履毫無顧忌直接大喝出聲。

  他聲音若雷,於寂寥和哭泣的街中猛然炸響,引得周遭駐足之人紛紛投來視線。

  「何人?」為首貌似頭目之人四處張望,剛想怒罵出聲便見窗間子履。

  看清對方位置和面上怒氣後,一身醉意都嚇醒了大半。

  毫不猶豫,他慌忙跪倒,膝蓋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這位公子,這位公子,小人無意驚擾,還望恕罪。」

  這酒樓整個斟鄩誰人不知,能登至頂層雅間用膳之人豈是他能得罪。

  「恕罪?恕誰的罪?」子履他的聲音像結了冰的鐵,死死盯著下方混亂。

  「公子,您可要替我等做主啊,這三人吃酒後非但不給錢,還羞辱我姐妹三人……」

  方才被拖拽的一名女子見終於有人直言,聲淚俱下朝子履所在不斷叩首。

  「非是這樣……」禁軍頭目渾身發抖,喉結上下滾動如驚惶的野兔,「小人這就結清酒錢,現在就給錢。」

  說著小心抬眼望向子履,看到對方冰冷雙眸後趕忙垂下腦袋,摸索著掏出個錢袋。

  「此事你欲何解。」

  就在這時,身後響起關龍逢聲音。

  「非是我有意看輕世人,可如今世道,三名勾欄女子和三個兵痞,呵。」關龍逢輕笑出聲,可眼內卻儘是悲哀。

  勾欄女子雖說賣藝不賣身,可其內幾成真假。

  可這世道若非連飯都吃不起,又有哪名良家女願意做這些行當。

  至於那兵痞更是可笑又可憐。

  大夏軍餉制度關龍逢豈會不知,應發的月餉月糧如今可能十不存一,甚至多月難發,撫恤金更是困難。

  加之軍中歪風邪氣,也就養就了大量兵痞,對叛軍懦弱,對百姓跋扈。

  子履低頭不語,眼中閃過複雜神色。他明白關龍逢說的這些。

  「錢給了就趕緊滾,莫打擾小爺吃酒。」

  朝外啐了一口,子履重重關上窗戶。

  此刻,他心下忽然想到了某些東西。

  重歸位置,雙手交於袖中無聲摸到一物。

  當日還在玄上府時,他曾求過常空一事,而常空也給他說了些話。

  這一路行來直至如今斟鄩,貌似明白了些。

  更夫的梆子聲再次響起,這次子履聽清了唱詞:「一更鼓,月照宮門;二更鼓,血淚沾襟...「

  輕倚在後,他雙眸半張。嘴唇輕起,隨著樓外響起的蒼涼歌聲共迴蕩:

  「洪水滔滔,鯀竊息壤。

  帝令祝融,降火於羽郊。

  禹娶塗山,生子啟。

  啟承父業,家天下……」

  歌聲未落,遠處傳來鐘鼓聲。

  晨鐘暮鼓,日落城閉,不知荒唐多少年的斟鄩將入夜。

  關龍逢見子履回來後便始終沉默,嘴角不明顯勾勒起半刻笑容。

  「時辰不早了,也該回了。」

  話落,他又望向雷侯。

  「可惜王有令,難邀雷侯入府中一敘了,見諒,見諒。」

  「無妨。」

  二人互相拱手,之後片許閒聊便登上了馬車。

  事難分,話說另處。

  太師府。

  干辛獨自一人孤坐,屋內莫說時刻擺放的夜明珠,甚至連半根火燭都未點。

  他垂著腦袋,眸子緊閉,像是在努力思索著什麼。

  一片靜默,屋外無聲,連名侍立僕從都沒有,甚至連鳥啼都未曾響起。

  好似此間徹底隔絕外界。

  「一群廢物!!!」

  干辛忽地起身,揮手狠狠將旁價值不菲的茶具掃落在地,只聽「啪」的一聲脆響,碎瓷遍地。

  「這種小事都辦不好,何來顏面得老祖恩惠。」

  他面色猙獰,毫無往日沉穩。

  粗重的喘氣從口中不斷噴涌,干辛雙眸猙獰,心下鬱氣翻湧,一種源自本心最暴力的衝動不斷刺激著他的思緒。

  「何須多想,逼宮退位,都為人族,那位置你為何坐不得。」

  壓抑聲莫名從屋內四面八方響起,可細細斟酌下才恍覺源自干辛內心。

  「殺個關龍逢有什麼意思,以你如今實力讓桀去死都不算什麼難事。」

  蠱惑聲不斷,干辛面上猙獰可怖,眼中理智在話語中逐漸褪去,忤逆幾近瘋狂的想法開始冒出。

  而就在此時,一道柔緩女聲自干辛心中泛起,徹底壓制方才念頭。

  「收心神。」

  毗濕奴無聲顯現。

  一句話落,干辛內心所有邪念,惡念盡數消散。

  「天魔將。」

  甘辛額頭浸濕汗水,匍匐在地。

  「你如今不過初生心魔,難以自控,關龍逢也無需在意,做好封禪便可,其餘無需多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