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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事分難論,皮囊之言

  酒樓四層,隔間雅座。

  「十數年未見,雷侯竟也生了幾縷白髮,想當年斟鄩多少少女見你一面後終身難忘。」

  關龍逢盤坐,抬手輕推身前小杯。

  雷侯起身親自為關龍逢斟滿茶水,面上則浮現出無奈。

  「關相,還有小輩,你就莫笑話我了。」

  「實話而已,常殷倒有你年輕幾分模樣。」關龍逢咂咂嘴,全然沒有平日朝堂上的嚴肅和深沉。

  也是,無了那些糟心事,除非這個人天生心性外誰都會輕鬆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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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啊,我印象中你那幼子才真是,嘖嘖嘖。」

  提杯輕飲,關龍逢眼中浮現回憶神色。

  「記得叫常空是吧,就是可惜現在成了山上仙人,不然我倒有幾家好姑娘介紹。」

  「這些年過去,仲風采更甚,想來是看不上凡俗女子了。」子履也笑言出聲。

  常殷則同樣如此:「此間事了後,我也回部族去看看。」

  果真如關龍逢事先言語,此來多敘舊,不聊政事。

  其餘三人對這件事也心照不宣,品茶閒談。

  就在此時,隔間雅座外圍黃木小門被輕輕叩響,一道女聲柔軟響起。

  「客官,可走膳了嗎。」

  「可。」

  常殷招呼一聲,小門便被推開。

  五名著淡紅淺底下衩擺裙的女子緩步入內,根據禮儀規矩先是放下四幅精巧餐具,之後收走茶餘,按順序分別落下八道雅致涼食。

  大夏宴席多這般,諸侯貴族間設宴,不論是分餐還是共桌多以冷盤開席。

  最後一名女子將四壺泛著淺淡醉人香味的酒壺放下後,施了個萬福便轉身安靜離開。

  這座酒樓檔次極高,往來不乏富家貴胄,各類服務菜餚在斟鄩也算的上上乘。

  待幾名女子離去後,雷侯先行起身為關龍逢斟滿酒水,遂而才為自己倒酒。

  清香誘人的酒香逸散,整個隔間雅座內都充斥滿迷離之感。

  雷侯舉杯,關龍逢也隨之而起,之後才是常殷和子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涼食也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則是道道精緻佳肴。

  幾杯酒水下肚,氣氛變得更為輕鬆。

  關龍逢夾起筷鮮嫩魚肉送入口中,仔細咀嚼感受新鮮滋味。

  「斟鄩處於內地,卻還有這般鮮嫩魚肉,實屬不易。」他輕輕放下筷子,莫名感慨出聲。

  說罷,關龍逢略略側眸。

  「子,你覺得這道菜如何。」

  子履未想到會突然問自己問題,便不假思索道:「魚肉鮮嫩,調味適中,簡單又最大保留肉質鮮美,不顯絲毫泥腥,可謂上品。」

  「還有呢。」

  自顧自輕抿酒水,關龍逢追問道。

  聞言,子履先是一愣,他對美食佳肴涉獵並不深,那些話語多為有感而發。

  「除了菜味外,還有什麼。」

  此話一出,飲酒的雷侯,夾菜的常殷全都止住動作,視線游曳於二人之間,最終停留在子履身上。

  而子履聽聞這句意味不明的話語後,腦海中瞬間想到了更多東西。

  他眸子不由變得晦暗,踟躕半天未有話語出口。

  「想到什麼直說便是,全當閒聊。」

  「這魚的確不錯,可想保證品質,還是在斟鄩,不知得消耗多少人力物力。」

  「還有呢。」

  見關龍逢不斷追問,子履輕輕嘆口氣決定還是繼續說下去。

  「一路行來各地饑荒,斟鄩卻歌舞昇平,這一條魚可能被某些人命都值錢,落差難言,心中就……」

  「關相,事前不說好不談政事嗎,這些話有所不妥吧。」

  見話題改變,雷侯微笑開口,言語間再為關龍逢蓄滿酒水。

  於身份上而言,諸侯和太傅算是平級,但關龍逢身份輩份在那裡,對這一切並不覺絲毫不妥。

  「雷侯此話何意,這些事何與政事有關?不過席間閒談罷了。

  再者說,區區政事能同天下作比?」

  完全被這些言語堵住了之後話語,雷侯只得乾笑兩聲,有的事情他不願多說。

  也不理會變得沉默的二人,關龍逢直接擰轉身子靠躺在後,視線望向子履。

  關龍逢撫掌,絲毫不在乎雷侯和常殷作態。

  「那你可知為何那隊禁軍和我說話時還算克制,見到你後會突然離去。」

  「知道。」

  「倘若今日此地沒我關龍逢,沒有你子履,那老婦人又會有何種下場,會有人仗義出手嗎?亦或你只是個有良知的普通人,又敢不敢得罪禁軍?」

  子履剛想說有何不敢,話語卻被堵了回去。

  他早已不是空有一腔熱血的少年人,在森嚴等級之下無能力還妄圖反抗之人下場只有死。

  「先不論今日你分明已走,卻為何突兀折返,單說說你對那些禁軍的看法。」

  「驕橫霸道,目無王法,行事乖張,簡直一群可笑,妄稱禁軍二字。」

  有了之前交流,子履已無所顧忌,關龍逢問什麼,他便就直接答什麼。

  輕輕頷首:「不錯,現在百姓大多將那群禁軍稱作黑犬,意思就是穿著黑色衣服的狗,作為都城守衛卻落得這般稱呼,真是貽笑大方。」

  笑意僅是停留片刻便被收斂。

  「可那隊禁軍歸根結底也是尋常百姓,都是在底層討生活,若不按命令列事後果如何想來你也能猜到幾分。」

  舉杯飲酒,關龍逢眸子略帶迷離。

  「事非單極,更非兩極,其中牽扯錯綜,對錯難判。那小女娃被抓去做奴很悲慘,可那禁軍隊長若不做或許第二天就會失了溫飽,家中妻子又當如何?

  而你所看到的,都是身上這張皮讓你看到的,他們敬你,怕你,畏你,尊你,先看你的皮,這張皮夠亮小人就怕。

  即便有抱負可任難逾越,它會一直遮住你的眼。」

  子履沉默,曾經常空也說過類似的話。

  可當時年輕,雖知曉世間疾苦但卻自認能有力做出些什麼,直到今日他才恍覺難變。

  「聽玄侯,聽旁人說,我知道你是個優秀的年輕人,可你仔細想想這個優秀是被什麼所賦予的?讀過的書?見過的人?做過的事?可其內有多少是不在乎你這張皮的?」

  自關龍逢開口後,不止子履,雷侯和常殷同樣靜默。

  他們非是不知曉這些道理,可作為長輩親朋自認有些話不妥和子履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