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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念頭一起,便是行為

  在常殷幾番言語下,車內氣氛緩和些許,但整體還是相對沉默。

  這雖是條大路,但位置整體偏於外城。

  路上坑窪不少,除過些許商販外,兩邊更多則是衣衫襤褸的乞兒,所以馬車行進很慢。

  只只泥黑的破碗擺在身前,其內多是些泛著沉澱的髒水。

  帘布因為震動再次翻起,子履視線恰巧同其外一名不過五,六歲的乞兒相對視。

  僅一眼,子履心臟便停跳半拍。

  髒污的小臉,瘦骨嶙峋除了那層皮囊幾乎無了血肉,可即使這樣那乞兒雙眸卻也泛有精亮。

  雖疾苦但天真的精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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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樣人,這樣的眼睛,來到斟鄩兩日時光子履不知看到了多少,至於一路行來那只會更多。

  「子,話說浩那小子怎麼樣了。」

  常殷發現了子履的異常,趕忙開口道。

  子履對自己定位很清楚,但他絕非是那種只是傷春悲秋之輩。

  一路上幾次都忍不住接濟流民,甚至生了變賣自己財產廣濟天下,可連番幾次都被雷侯或常殷制止。

  理由只有一個:「救了這個,那更多人呢?天下人呢?你一人行事能改變多少。」

  聞聽常殷話語,子履回神,清楚這般境地下自己很難辦成事,多看還會徒增苦惱。

  剛想開口和常殷說上兩句,正緩慢行駛的馬車忽地頓住,慣性不由將里內三人拖拽向前。

  雷侯畢為諸侯,這點小顛簸片刻便適應。他眉頭微皺道:「生了何事?」

  「部主,好像是后街生了事端,好多百姓都擠著看熱鬧,方才有三兩娃娃從車前跑過,我匆忙下就……望部主恕罪。」

  「那幾個孩童無事吧。」

  「無事,無事的。」

  「那便好,繼續走吧。」

  雷侯頷首。

  可剛想駕馬的車伕卻被另一道聲音呵停。

  「等一下。」

  子履不知何時已將腦袋探出帘布,身體側移向來時路望去。

  「那老丈怎麼敢的,這群黑犬哪是我等能惹起的啊。」

  「小點聲,在禁軍面前說黑犬是活膩歪了。」

  「哎,可惜這老人家了,倒是個好人,就是……哎……」

  ……

  車外,喧鬧如潮水般四面八方不息。

  追逐熱鬧是大多數人的天性,哪怕是常殷也無法免俗。

  他也微微側開身子,從帘布縫隙間朝外看去。

  「部主,這還走嗎?」

  馬車伕小心開口,里內三位身份他可門清,即便平日待人不錯,可身份必分貴賤。

  「繼續走,慢些就是了,莫要傷到人……唉!子,你去作甚?!」

  雷侯話剛說一半便看到子履忽地從馬車下門跳了下去。

  「莫走了,殷兒,你快去。」子履這一下,二人始料未及,雷侯趕忙道。

  而就這一下功夫,子履已是跑到了原先那處小巷所在。

  「哇哇哇!!奶奶,哇哇哇!!!」

  略顯刺耳的啼哭聲響徹整條街,一名小女孩蜷縮在名老婦人身後,雙眼通紅。

  二人身前,有名著素衣的老者負手而立。

  他對面,是一隊禁軍。

  「你這老東西,這告示乃是王的旨意,我等依法辦事容不得你囂張。」

  有名年輕禁軍面露不悅,單手壓刀語氣高傲。

  然那老者甚至連正眼都未看那禁軍,眸光高抬:「歲不及八不可入宮,這是祖宗規矩,爾等不知?」

  「你這老……」

  年輕禁軍見對方敢這般說話,初加入禁軍正是心高氣傲的他作勢就要抽刀,然而卻被領頭那中年禁軍抬手呵止。

  「老先生,我等不過奉命行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中年禁軍眉頭皺起,但態度還算可以。

  此地必為大夏斟鄩,保不准路邊哪人就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不合祖宗規矩,不合國法,何來奉命一說。」

  老者語氣平靜,雖年邁卻絲毫不懼眼前這群年輕力壯有黑犬之稱的禁軍。

  「頭,說這些干甚。」

  年輕禁軍滿臉不屑,寒芒一閃便將腰間長刀抽出,寒光凜凜,面露猙獰。

  「你不是常說若有刁民敢生事,砍了便是嗎。」

  言語間,這年輕禁軍一步跨出,手中長刀當頭便朝身前揮下。

  「老夫子,莫管我們了。」

  「奶奶,我不要和他們走。」

  在長刀出鞘瞬間,周遭圍觀看熱鬧的百姓皆詫異出聲,有幾個年輕力壯的看不下去作勢就要上前阻攔。

  可即便如此,這老者仍面不改色,雙手負後靜待寒芒。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只聽鏘的一聲,那年輕禁軍手中長刀被只匕首擋住,刺耳金鐵交鳴聲響起。

  見手下拔刀就砍,這中年禁軍也是嚇了一跳,現在還未緩過神來。

  「幾位,當街行兇總不算合規矩吧。」

  耳邊忽地有聲音響起,中年禁軍將將回神,心下舒口氣的同時也看清了側旁那張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臉。

  憑藉多年底層經驗,看過面相之後,中年禁軍視線迅速落到其衣著之上。

  簡單但不失格調,低調卻透露華麗。

  一眼,中年禁軍就判斷出對方身份,非富即貴。

  子履收回那隻明顯價值不菲匕首,後移半步站在老者身前,望著眼前那隊禁軍。

  「鬧事都如此,這便是斟鄩嗎。」

  「你又是何人?!」年輕禁軍凶厲道,同時就要去撿地上那柄長刀。

  結果他剛俯身,小片黑影就落到他腦袋之上。

  為首的中年禁軍一腳踹到那年輕禁軍頭上,力道之大將對方硬生掀倒在地。

  「押起來,管教不嚴,目無章法,該罰!」

  他厲聲呵斥,揮手讓另幾名禁軍去按住那年輕人,隨即面上忽地綻放笑容。

  「這位公子,這廝新來的不懂規矩,莫見諒。」

  子履看到那笑容後,眉頭皺了皺,欲要再說些什麼卻被身后蒼老聲打斷。

  「罷了,爾等退去。」

  老者揮揮手,那中年禁軍見有台階趕忙讓招呼隊伍擠開人群,快步離開。

  望著那隊禁軍離開的背影,老者高撥出聲。

  「鄉親們,都莫看了,大家都散了吧!」

  話落,他又回身將身後哭成淚人的老婦人攙扶而起:「無事了,回去吧。」

  他聲音和煦,全然未有先前面對禁軍時冷漠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