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厚重翻湧，如退潮的海浪般。
在金蟬子和蚊道人離去後，常空等人依舊留於這片雲海，並遲遲不做言語。
雙指無意識相抵，耳畔還迴蕩著金蟬子那句「自稱為魔」。
多寶道人腆著圓滾滾的肚子，坐在一朵肥厚的雲團上，手裡把玩著從玄府上順來的青銅酒爵。
趙公明則揹負雙手，二十四顆定海珠在身後悄然旋轉，映得雲層泛起粼粼波光，只是不時的哈欠破壞了他的高人風範。
時間漸逝，趙公明最先沉不住氣，猶豫著開口道。
「賢弟，你覺得金蟬子所言有幾分真假。」
耳畔話語聲響起，常空恍然回神，目光轉向趙公明與多寶道人。
「金蟬子雖高傲，卻非信口雌黃之輩，算是十有八九吧，話語整體上應當沒有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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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交談的所有流程，常空事先做過預演，整個流程和他設想相差並不大。
金蟬子「好心」透露這些事情的用意只建立在一個基礎上，就是自認太青山脈勝局已定，攻破戰線只是時間問題。
先不論常空對戰場局勢是什麼看法，只要金蟬子堅信這一點，就會想辦法誘導他去和大夏朝堂內的第三方產生衝突。
因為衝突的本質是行動，只要有行動就會產生行蹤，再好的棋手也無法規避這一點。
鑑於金蟬子十二年前就在大夏吃過虧，此次得法旨後只會更加謹慎。
而常空，這個同樣讓他吃過虧的小修士就是最好的馬前卒。
只要常空和魔產生交際，金蟬子就能隔山觀虎鬥，不論是之後逐鹿中原，還是先行布局都有一定優勢。
基於以上種種，常空便斷定金蟬子不會說謊。
若是假話，或者刻意弱化大夏朝堂的問題，常空有可能失足於此，這樣金蟬子收集情報的計劃便會落空。
見師弟說過一句話後，再度變得沉默，趙公明和多寶道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出雙方眼中的遲疑。
三番視線交流下，最終決定由多寶道人來言語。
「師弟，你對這魔有何看法？」
正思考的常空聞言一愣，下意識脫口而出。
「魔？這名字倒顯得頗為無趣。洪荒間居然還有如此沒創意的勢力。「
這話出口，哪怕是趙公明眉頭都不由皺起。
「賢弟，說的不是大夏的魔，而是……」
說著，他聲音壓低，不經意指了指常空。
「你想想你自己。」
見趙公明這般模樣，常空忽地恍然。
此刻他愕然驚醒，聽到「魔」這個詞後，居然首先不是聯想到洪荒那位被冠予魔祖稱號的存在，更沒有想到自己所揹負之物。
「不對，不對，不對……」被趙公明一語點醒，常空嘴中喃喃。
「師弟，你這是怎了？」
多寶道人奇怪的望著常空，他二人提及此事也不過突然想到而已。
「二位師兄，暫且不論此事，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太青山脈戰事和大夏朝堂的問題。」
常空收斂思緒，將方才突兀產生的一個想法壓在心底，轉而開口道。
「堂堂金蟬子都對朝堂之事諱莫如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多寶道人摩挲著滾圓的肚子，咧嘴一笑：「怕什麼？有我二人在，那魔再如何裝神弄鬼也翻不起浪。」
常空卻是搖搖頭。
「師兄，此事急不得，若是這般簡單十二年前西方教就有能力將魔驅逐出大夏，坐享這世間人道氣運，可現在呢？」
自問出聲，他側頭望向方才金蟬子停留位置。
「能讓一位聖人弟子忌憚的，究竟是什麼。」
多寶道人打了個酒嗝，隨手將酒爵拋向雲端，又揮手召回。
「師弟這話何意，可是猜到了什麼？」
「十二年前可還未有掌教大老爺法旨，也就說明聖人規矩對大夏，對整個洪荒還具有難以逾越的約束力。」
常空嘴角泛起苦笑，正是因為想清楚這一點，他才更明白金蟬子透露這些意欲何為。
「然而規矩也好，金蟬子也罷，最終掌控大夏的卻是那個被稱作魔的存在。」
輕輕嘆息，他側頭視線極目遠眺。
入眼僅是層疊厚重雲層，然而那處正是斟鄩所在。
「更多的東西我不敢揣測，現在唯一清楚的一點就是那個魔不好對付。」
為什麼魔能堂而皇之的暴露在聖人弟子的眼皮子底下，鬼知道，就算常空有這方面猜測他都不敢深想。
掌教大老爺能不抓著魔祖傳承這件事不放就已是不易，更多事情還不是他這個小小天仙能涉足的。
「哎，比我想像還要複雜。」嘴角勾勒誇張，常空壓下心下苦澀。
起初本以為就是算計西方教，扶持新人皇，助截教取得人道氣運。
現在看來，事情沒這麼簡單。
「該怎麼說呢？不愧是聖人。」
心下腹誹感慨，只得以此排解鬱悶。
但就算是棋子，也要有棋子的活法。至少，常空要要讓大夏這盤棋，大夏這盤最表層的博弈，按著自己的心意走。
沉默被趙公明打斷，他沉聲開口：「那賢弟之後打算如何？「
常空壓下混亂思緒，直接道。
「最近正是大夏召開諸侯朝會，我等按兵不動，先看看此次諸侯朝會會出現怎樣的風波。」
聞言，多寶道人猛地一拍大腿，震得雲團簌簌下落。
「師弟好想法，大夏諸侯皆為身負人道氣運的存在，當下亂象三千諸侯齊聚，背地裡絕對有事。」
趙公明則輕輕搖頭，但並未否認多寶道人言語。
「話是這麼說，可那群諸侯一個比一個髒，指不定不少就和魔，甚至和西方教有所勾結，我等難辦啊。」
經歷上次事件後，他雖說本質改變不多，但在常空幾番話語和刻意影響下思考方式也初步產生變化。
「不管如何，現在唯一能出現變數的也只剩諸侯朝會了。」常空沉聲道。
聽到師弟肯定話語，就表明事情後續也被敲定下來。
「算算時間，人皇下旨至今，諸侯朝會差不多也就會在這兩日正式召開。而雷侯，子履等已先行一步。」
常空簡單開口，大致闡述。
說罷，他側頭望向坐於雲端的多寶道人。
「多寶師兄，斟鄩情況不明，此次勞煩同走一趟。趙師兄，太青山脈暫且交予你，只需盯住金蟬子即可。」
「善。」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