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昭遙,燦爛依舊。
對洪荒間大多數生靈而言,今日不過尋常一天,可這個並不適用於太青山脈。
旌旗釗釗,於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每次的舒展抽打都好似落在張二心頭,心臟也隨著緊緊收縮,不斷往復。
他披有一身格布青銅混成的輕甲,手持尖銳發亮的長戈,立在數不盡計程車卒間。
耳邊是沉寂幾乎野獸喘息的呼吸聲,層層疊疊混在一起不斷湧入耳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
眼前幾乎無垠開闊,深褐色的大地盡數占滿雙眼,那是在數不盡的鮮血乾涸後形成的顏色。
正看著,他心下冷不丁冒出一個念頭。
「若是這些土地拿來開墾能種出多少糧食?」
想法剛起就迅速被甩出,不是其他,而是大地邊界所在大片黑影傾壓而來。
叛軍,已至。
嗚~嗚~~嗚~~~
在黑影浮現剎那,悠揚號角聲劃破寂靜,自中心出現並以極快速度開始蔓延。
寥寥功夫,五處戰區盡數有號角聲迴蕩而起。
咕咚一聲,張二忍不住吞咽口水,與此同時額角一滴冷汗滑落,滴在小臂背部的甲冑上,很快便在格布上浸染出大片。
咚!
張二全身一顫,好似心臟被人錘了下。
咚咚咚!咚咚咚!!
緊隨號角戰鼓聲嘹亮響起,巨大的聲響連綿一片,震得張二的耳膜嗡嗡作響。
站在城牆的邊緣的他不由自主握緊了手中的長矛,目光死死盯著不斷擴大的黑影。
風不知為何又吹了起來,比剛才更大,更急。
張二感覺這就像在催促他趕緊去死。
血,翼,費,三座高大帥氣旗並立,各被大片烏泱簇擁。
三束旗幟每前進一分,張二手心的汗水就再多一分。
大風化作狂風,他好似聽到叛軍的旗幟獵獵作響之聲。
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湧來,腳步聲、吶喊聲、金屬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彷佛一場即將吞噬一切的噩夢。
「弓箭手準備!!」
忽地一道雄渾聲炸起。
城牆高樓上的將領眯眼望著遠處行進叛軍,在對方來到某個限度剎那驟然高聲喊道。
張二不是弓箭手,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長戈兵。
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是守住城牆,用長戈刺穿任何試圖攀爬上來的敵人,用原木滾石用盡一切手段抵擋敵軍登上城牆。
而周遭萬餘同袍也同他一樣,用命守住太青山脈這處戰區的防線。
張二感覺手心變得難受無比,終於忍不住低頭看了看,掌心已經被汗水浸透,長戈的木柄變得滑膩膩的。
而他的心跳得更快,彷佛要跳出胸膛。
雖說經歷過廝殺,也知曉屆時會面臨什麼,但每當想起要在下一瞬面臨死亡就無人能坦然。
「放箭!!!」
將領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響起。
沒有戰前叫陣,沒有多餘話語,這兩個字之後就是最原始,最血腥的殺戮。
一聲令下,數十萬支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射向已然踏出戰場範圍的三王叛軍。
數不盡的慘叫響起,清晰灌入張二耳中,他不敢抬頭去看。
正是因為經歷過剁肉板一樣的戰場才不敢去看。
慘叫僅維持片刻,緊接就是無數血紅暈染開來。
血王叛軍,秘術血化。
有之前幾次大戰沉積的血氣,加之方才劍雨齊射時的死亡士卒,而這些士卒站位是特意如此,就是為了提供血氣。
不過片刻血王叛軍便已然盡數進入血化狀態。
宛如野獸般的猙獰渲染,千萬受到血化影響的血王叛軍好似嗅到腥味的鬣狗爭先恐後朝城牆所在洶湧而來。
張二下意識抬頭,入眼便是大片因為混亂被踩踏而一片模糊的血肉。
心中莫名湧起一股莫名的悲哀,但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戰爭就是這樣,人命如草芥,誰也無法逃脫。
與此同時,軍陣後方烏壓壓騰飛起大片人影。
翼王叛軍秘術,翼化。
「放箭!!!」
第一輪箭雨剛平息,那將領雙眼通紅再高喊出聲。
然而叛軍的攻勢並沒有因為箭雨而停止。
費王叛軍從兩側繞開血王叛軍,推著雲梯,扛著盾牌,開始向城牆靠攏。
而血王叛軍更是瘋狂,敵我不分,將幾名最近的費王拉扯下後開始不斷撕咬,剩餘更多則潮水般順著雲梯朝城頭上擠去。
將領唰的抽出腰間長劍,三步躍下城頭,且聲音再次響起。
「迎敵!準備迎敵!!」
張二深吸一口氣,握緊了長矛。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婆娘和囡囡的面容。
他知道,如果他今天死在這裡,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但他更清楚,如果退縮了,結果只會更壞。
「殺!」
隨著第一聲怒吼,玄部族士卒沸騰了。
「殺!!」
「殺!!!」
叛軍的雲梯搭上了城牆,位於靠前位置的張二看到一名叛軍士卒爬上了城牆,他的眼中除過瘋狂外再無其他。
張二沒有猶豫,手中長戈驟然刺出正中那士卒胸口,肌肉的彈性和些許阻力清晰從木桿上傳遞到手中。
心臟破碎,鮮血迸濺,殷紅濺射到四周瘋狂的血王叛軍身上,濺射到同樣不斷刺出長戈的玄部族士卒身上。
但張二包括更多同袍沒有時間去思考。因為更多,更瘋狂的叛軍爬上了城牆。
他只能機械地揮舞武器,配合周遭同袍刺向一個又一個敵人。
鮮血刺激著感官,震耳的喊殺聲掩蓋一切,張二眸子變得通紅,雖能感受到手臂酸痛,但他身體已不受控制,只有繼續重複殺戮動作這一個念頭。
忽地,張二發覺頭頂上有黑影遮蓋,未等多想面頰上就變得滾燙,以及一段黏糊糊的玩意。
那是一截腸子,一截還在微微蠕動其內帶有黃褐之物的新鮮腸子。
城牆之上,小部分翼王叛軍衝過箭雨覆蓋,他們手持一桿長近丈余的古怪長刀,尖端掛有各類殘缺屍體。
在張二頭頂有名翼王士卒,其手中長刀上就掛有半截屍體,他是昨夜和張二閒聊的那名同鄉士卒。
「箭弩!箭弩!!上調,放!!!」
發覺翼王士卒飛上城牆後,各處負責的百夫長,千夫長咆哮著發號施令。
城頭上的戰鬥越來越激烈,從第一名血王叛軍來到城牆下到現在不過一炷香,可在混亂中死去計程車卒已過千人。
「啊啊啊,去死!!」
宛若殺豬般的悽厲響起,來源正是張二側前方。
一名士卒不慎倒地,剎那不到就被數不盡的手掌抓住,轉眼便被拖下城頭。
類似場景在五處戰區處處發生。
手中的長戈已在鮮血下變得滑濕,張二全身開始肌肉酸軟,眼前除了血紅就是血紅再無其他。
忽然間,一隻沾滿血污碎肉的手掌抓住張二手腕,幾乎同時,長戈尖端,小腿,小臂都被只只手掌抓住,巨大力度驟然從上傳出。
張二根本沒有反抗之力,連半刻都未能堅持就被無數手掌掀翻在地。
身體下滑,和周圍同樣站在最前側計程車卒一般,開始不可逆的朝城牆外滑去,像是跌入深淵。
「或許,這樣結束也……」
刺痛從腿上,手臂上,肩頭上傳出,可張二腦海中卻只剩下了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