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時近中午,可太青山脈的晨霧尚未散盡,其內更暈染有大片血紅。
血王叛軍為前鋒,憑藉血化後的瘋狂不斷衝擊著城頭,翼王和費王兩軍則分別策應上下左右四處方位,嘗試著在戰場上撕開一條口子。
貳區戰場的號角聲撕裂天際,玄侯立於三丈高的瞭望塔上,腰間有小片冷光泛出。
玄鳥令,既是戰時最高統帥象徵,也是件傳訊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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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瞰下方如蟻群般涌動的叛軍,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撲向貳區的城牆。
玄侯雙目圓瞪,指尖深深掐進石磚。
這一次三王叛軍會盟,攻勢比之前單獨的血王烈度上升何止數倍,現在不過兩個時辰就多處告急。
「弩車前移,滾石就位,讓黑迅軍側擊東牆。「玄侯緊握玄鳥令聲音如沉雷。
他身後,貳區的旗幟獵獵作響。
正坐鎮交戰最前沿的卜天問忽覺腦海聲音響起,靜候多時他立刻命士卒擂鼓。
沉悶而有節奏的鼓聲隱約壓過喊殺,前後剎那不到一道驚天閃電驟然劈落在貳區戰場外。
馬嘶人喊漸起,頃刻融入戰場嘈雜,大地震顫,煙塵四濺,黑色大浪般的潮水洶湧自側方匯聚入戰場。
將將下完命令,玄侯視線重新落回眼前鋪有戰術圖的石桌上。
壹區,貳區,叄區……五處凡人戰場地形盡數被標註密密麻麻,暗樁,壕溝,陷阱,每一處都浸透滿玄部族士卒的血汗。
可其中處於最前方的區域已有小半變得鮮紅一片,代表著此處士卒已盡數陣亡。
而部分割槽域則紅黑交錯,其為雙方不斷於一處相互爭奪。
叛軍數十架雲梯再度猛烈撞上城牆,玄侯無需多言,負責傳令士卒手中令旗猛地揮下。
貳區城頭的弩車齊聲轟鳴,三棱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轉眼便將前排瘋狂的血王叛軍射成刺蝟。
滾石從高處滾落,砸在雲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叛軍的慘叫混著木石崩裂聲,在整片太青山脈間迴蕩。
然而攻勢僅是略微阻滯攻勢,緊接著又有鋪天蓋地的血王叛軍蜂擁而上。
玄侯面色沉凝,眺望眼遠處混亂立刻下令。
「費昌,起火油,之後後退半許戰線。」
費昌去了往日儒袍,同樣一身輕甲,聞聽玄侯之言面上驚駭閃過。
後退就代表完全放棄前沿戰線,之後再想奪回非是易事。可他也清楚死守也不是長久之計。
腦海思緒飛快閃過,軍令如山之下費昌立即領命轉身飛快離去。
不多時,城頭的陶罐被點燃,火油潑向城下的叛軍,火焰瞬間蔓延,宛若蟒蛇般輕鬆吞噬著生命。
即便是血化後的血王叛軍,在熊熊烈火下攻勢也不可遏制的遭到攔阻,一道道人形火球自城頭慘嚎著滾落,落地瞬間再度引燃方才被潑灑的火油,更大片赤紅蔓延。
玄侯握緊腰間的玄鳥令,他攜同玄部族部分人鎮守貳區,叄區就這般困難,而壹區僅有常浩寥寥幾人負責。
與此同時,壹區戰場的喊殺聲驚天動地。
常浩身著輕甲,立於壹區戰場的指揮高台之上。
他手持竹節令旗,雷部族的戰旗在身後獵獵作響,衣袂下擺被帶有血腥的狂風掀起,素色都隱隱帶上有幾分血色。
呂封立於他身側,望著下方如蟻群般廝殺計程車卒,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濕了劍柄。
雖為修士,雖見過戰爭,可這般瘋狂卻是呂封首見。
「弩軍前移三十步,集中對準叛軍左翼。」
常浩的聲音沉穩如鍾,目光掃過整個戰場,一切好似胸有成竹。
玄侯雖也是馬上諸侯,但畢竟這些年政務纏身難免生疏些許,而常浩卻是多年奔波在外平定戰亂,幾乎成年後大半都在軍營渡過。
戰術圖鋪展在檀木案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叛軍的動向。
「仲讓你暫時跟在我身邊,現在可有何想法。」
聲音響起,相對周遭混亂還算平靜。
呂封默默吞咽口口水。
他見過死亡,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清晰地感受到戰爭的殘酷——斷肢,內臟,腦漿,在泥地上混成暗紅的漿糊,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快速調整心態,呂封不願在常空師兄的兄長前丟臉。
「翼王只啟秘術翼化,且未見費王的飛獸軍,只有血王叛軍頂在最前面,這不正常。」
呂封視線遠望,以修士眼力隱約可見叛軍的指揮旗在陣中來回移動,顯然在調整部署。
「翼王和費王……「
常浩沉吟片刻,隨即忽然握住手中一塊材質遜於玄侯玄鳥令的令牌,同時轉身朝身後令兵快速開口。
「叛軍後方大營,他們在轉移重型攻城器物,甚至可能將糧草輜重也在向前方轉移,打算直接拼死我們。」
呂封眸子沉著,他和常浩想到一起去了。
常浩將令旗划過地圖上的暗樁標記。
「傳令騎兵死士,從側翼迂迴,直撲大營。用命打亂他們的布置。」同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望向呂封。
「你能帶隊嗎。」
聞言不過少年的呂封先是一愣,隨即重重點頭。
「好!」
啪的一聲,常浩雙手相擊,將手中令旗遞給呂封。
「你隨五千死士,他們全權交予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清楚。」
呂封低聲領命,轉身而去。
常浩讓呂封隨死士一同非是讓他去送死,更多則是種鍛鍊,這是他答應過常空的事情。
正是因為清楚呂封也是名修士,修為雖不算高但加之對方的種種表現,正是最合適人選。
插曲過後,常浩則繼續注視眼下戰場,現在需要做的就是為死士牽引叛軍注意力。
當新一批叛軍的雲梯撞上城牆時,常浩的令旗猛地揮下:「放箭!」
城頭的弩車齊聲轟鳴,三棱弩箭如暴雨般傾瀉。巨石自高處滾落,滾木砸下,火油四濺。
常浩目光始終冷靜,種種血腥宛若過眼,彷佛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棋局。
約莫一炷香,自叛軍後方忽地燃起道沖天黑煙,滾滾烈火黑煙好似匍匐大地的凶獸,變故出現剎那盤旋和策應的翼王,費王叛軍驀然混亂。
那是呂封帶領的死士。
站在高台上俯瞰,常浩看到火光燃起,看到叛軍慌亂的陣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擊鼓,全線壓上!!」
令旗揮舞,戰鼓轟鳴,常浩幾近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