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聲逐漸響起，原先安寧的酒樓頂層變得嘈雜。
兩個醉鬼滿臉通紅，若不是被各自攙扶恐怕已抱在一起相痛哭。
「將…將這兩位的帳……記在我帳上……」
子履腳步虛浮，話語含糊不清，身旁有黛眉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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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著子履身上的酸臭的刺鼻酒味，黛眉歉意笑道：「不好意思，見笑，子他有些喝醉了。」
劉寺小心攙扶著傑，面上嚴肅拘禁。
「是我們打擾了才對。」
「子……你再認我…我這個兄長，就…就把帳單算我這……」
傑攤在椅子上，揮舞著手臂大喊道。
而這些動靜自然驚擾到酒樓的小廝和管事。
「兩位，兩位，稍安勿躁。」
一名身材發福的漢子上到頂樓，面上掛滿和善笑容，按壓著雙臂。
陳肆酒樓作為玄都最上檔次的酒樓之一，管理人員自然不蠢，更遑論這種能在最頂層用餐的客人，非富即貴。
「掌柜的……記我帳上……記住了，我叫子……」
子履嚷嚷出聲，思緒已是在酒水作用下混亂不堪。
見其差點脫口而出真實姓名，晨汝趕忙上前，笑著打斷子履聲音。
「按照我家公子說的來。」
說罷，也不理會後方同樣叫嚷的傑，以仙力輕輕包裹住子履，在不被外人看出異樣前提下快步離去。
子履大醉，在身邊二人攙扶下腳步虛浮下樓離去。
也不知是酒水原因還是其他，他感覺方才把酒言歡仿若夢幻泡影，很不真實。
但念頭短暫，腳底剛沾到一樓地板，子履心中剛剛升起想法已然徹底朦朧，自己更是沉沉睡去。
掌柜笑著送別三位貴客後，又走到剩餘二人旁。
對於這種爭搶買單之人，一般都是誰後走才聽誰的。
「這位客官，帳單……」
可他未說完，就見那原先酩酊大醉的中年忽地恢復正常，只是面上還有幾分紅潤。
「記在剛剛那位帳上。」
掌柜一愣，沒想到事情會這般發展，蒙圈的點點頭就見對方繼續道。
「再溫一壺酒，上幾盤招牌菜。」
「嗯，好的。」
撓撓頭，雖然感到莫名其妙但掌柜面上笑意不變，應聲之後便招呼店小二去做準備。
中年神情悠然，全然沒了方才醉酒模樣，依舊在自顧自獨飲獨酌，不時用筷子夾起些許小菜送入口中。
「來。」
兩指捻起酒杯，傑向對座老者示意道。
「唉，不敢，不敢。」
劉寺人趕忙起身，雙手捧起酒杯同對方相碰，杯沿壓得極低。
「王，您這是……」
「我這好不容易偷得幾分清閒，你好好陪著便是。」
傑失笑出聲。
「的確和宮裡大不相同啊，若是天下皆如玄都一般那就好了，那人也頗有幾分趣味，就是。」話語略微停頓，傑繼續道。
「就是太過年輕，還差些火候。」
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他面上閃過希冀。
聽到這感慨，劉寺人趕忙垂下腦袋，語氣帶有複雜意味。
「王……」
夏桀聞言輕輕擺手，挑起片鮮嫩魚肉：「可惜，也只有玄都這般，雷部族倒是不錯，就是可惜。」
劉寺人見狀，起身小心為對坐之人斟滿酒水，眼中神色複雜更甚。
有的事他清楚，但不敢說。
「事先我等如何約定的，我叫你劉寺，你稱呼我什麼？怎麼又說錯話了。」夏桀面上始終很隨意。
「老爺，就是我，我有些……」
劉寺人聞言，語氣不由帶上哽咽，莫名其妙的哽咽。
舉起又被斟滿的酒杯，夏桀道：「罷了，說些別的。」
視線游曳在這層裝飾典雅的酒樓頂層上，好似在尋找著什麼，同時輕輕開口道。
「一路行來，你也都看過了，有的事情你比我這個傀儡看的更清楚，有什麼想法。」
「老爺……」
「哎，說想法就行，婆婆媽媽的，出了宮你的能耐我可清楚。」
夏桀輕抿口酒水，笑意依舊。
二人並未刻意壓低聲音，可重新落座的幾名新顧客竟全然毫無察覺，好似靠窗雅座旁並未有人一般。
「玄侯陽奉陰違，私下禍亂部族，更是蓄意謀反，罪似干辛，侯移，其心當誅。」
劉寺人語氣低沉，帶有咬牙切齒意味。
啪的一聲，夏桀將筷子狠狠擲在桌面。
「我說話不管用了是嗎，讓你聊聊看法，都說了些什麼東西。」
可即便夏桀佯裝出怒色，劉寺人面上卻沒多少害怕，依舊充斥複雜。
壓制心下翻湧思緒，這位夏朝大太監甚至沒有先請罪，而是快速整理言語後低聲道。
「玄部族雖各處荒唐，但極限壓榨出來計程車卒，糧草，兵馬組成的規模已不可小覷，加之和雷部族的莫逆關係，日後真若……那般。」
說到某個詞時，劉寺人不由卡頓。
「便能號召起整個徐州，而這些年來大夏四處怨聲載道，一旦玄侯起勢除了被干侯二人深度掌控的五州外，其餘三州定會應玄侯起義，屆時大夏則亂，社稷……社稷……」
言語至此，再度卡頓，好似下了莫大決心般，劉寺人咬牙道。
「社稷傾覆。」
夏桀安靜聽著，不時喝口酒，吃口菜，眼中神色內斂無一人能看透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劉寺，你口中的傾覆是傾覆在誰手上。」輕輕開口，語氣彷佛閒談。
但劉寺人額頭唰的沁出冷汗，雙手緊緊扣住膝蓋一時竟再難言語。
「你也覺得會是干辛，侯移那二人，會是他們心中的魔，對吧。」
指尖敲動案幾桌面，些許不慎溢灑而出的酒水在力道下不斷震動。
「既然你說個話都吞吞吐吐，不敢直言，那不如就讓我來說得了。」
夏桀聲音變得平靜，再倒杯溫酒，嗅著鼻尖繚繞香氣，道。
「你的傾覆非是大夏傾覆，而是我，是寡人傾覆，魔來到大夏近百年，而在十二年前我也看出來了，他們要的是個……」
語氣淡然，好似口中的大夏是個與他是個無關痛癢的存在，好似他非是當今人皇。
就如同方才和子履一同痛罵當今人皇的傑。
聲音漸停，夏桀眼中浮現迷離。
「罷了，罷了，喝了不少也有些乏困，走吧。」
夏桀張口打個哈欠，起身輕展腰背。
同時似乎久坐頸椎不適般，他狀若隨意的輕輕轉動頭顱望向某個方向。
那裡，常空安然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