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的酒,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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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的吆喝聲響起,剛跑上樓就見原先那客官位置又多了兩人。
「可需為您拉張凳子。」望著立在一旁的佝僂老者,小二猶豫道。
老者只是輕輕搖頭,接過酒壺揮手屏退小二。
沒來由的,小二面對這其貌不揚的老者竟生出分面對掌柜生氣時的恐懼,匆匆說過兩句吉祥話後便逃也似的離去。
「老爺。」
老者低聲開口,想為中年男子倒酒,卻被對方劈手奪過酒壺。
「子,來。」
傑親手再為子履斟滿酒水,面上的笑容因為通紅看著有些滑稽。
這一陣,二人也聊的熱絡起來,全然沒了最開始的疏遠。
只不過子履心下有些奇怪彆扭感,即對這中年人排斥厭惡又覺得其親近。
但在醉意疏散下,這種感覺轉瞬即逝。
「世道如此,只恨報國無門,哪怕想去往前線殺敵也……」言止於此,子履重重嘆息出聲,狠狠將酒水灌入口中。
傑好似感同身受般,取過只乾淨筷子,邊吃桌上酒菜邊開口道。
「殺敵有何用,世道蒼涼,朝中惡臣當道,人皇更是親小臣遠賢人,我更有聽聞關龍逢關相國被那混帳人皇禁止上朝,你說混不混帳。」
這會,樓上食客大多離去,獨留一桌擁擠,傑的聲音也大了些許。
子履扼腕,眼中閃過悲傷。
「關相憂國憂民,卻擔上現今世道,擔上夏桀那個昏君,也是無奈。倘若關相當政,也不知能不能好些。」
醉意上頭,他不由說出了些許心裡話。
可所有人都未發現的是,那老者在聽到「擔上夏桀那個昏君」拳頭不由攥緊,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劉寺,再去叫兩壺酒,今日難遇知己,我和子一醉方休。」傑突兀開口,沖老者擺手道。
被稱作劉寺的老者聞言,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眼神打斷。
「快去。」
「是,老爺。」
劉寺躬身,回身快步朝樓梯走去。
「忘介紹了,劉寺自幼伴在我身邊,也是此次出行僅有的一個隨從。」
「傑兄二人萬里迢迢,現在世道混亂就不怕。」
子履聽聞這話,擔憂開口。
傑笑言打斷,望著那道離去的勾勒背影繼續道:「別看他這般,其實是個練武的,和仙人自然比不了但一路護我周全也夠了。」
「子也覺得那夏桀是昏君,暴君是嗎。」
酒杯磕碰,兩者旁若無人聊這些殺頭的話。
「哎,其實當初人皇初登基之時也算明德,可之後不知受了奸人讒言,越來越昏庸終日享樂。」
嘆息出聲,玄部族身為舊黨陣營,子履對些許隱秘也有不少了解。
「莫說這了,那暴君聊著無趣,酒水都變得無甚滋味了。」
好似對夏桀深惡痛絕,傑滿臉嫌棄開口,宛若多說兩句跟吃了蒼蠅般。
分倒酒水後,傑輕靠住椅背,醉意上涌雙眼有些迷離。
「我十二歲那年初次離家,本以為天下曠闊能大展宏圖,結果現實就是現實,如何掙扎都不會改變的現實。」
莫名開口,就像是被酒水亂了思緒,他突然說起自己兒時經歷。
可更莫名的是,子履居然不覺絲毫不妥,認真聽著。
「那會大夏已經亂了,餓殍遍野,路滿冷死骨,有匪患處莫說吃口飯,有個全屍都是奢望。
當時我就在想,家裡那麼多糧,那麼多錢,為什麼就不能分一些給他們。我和老頭子說了這個想法,你知道換來的是什麼嗎。」
說到這,傑面上笑容苦澀帶有嘲諷。
「我他娘被抽了一頓,屁股上全是血啊,老頭子說什麼糧食錢財都是一代代積攢下來的,為什麼要分給那群該死的窮人。
我那會就不明白要那麼多錢糧能幹嘛,吃死都吃不完的糧食還不能分給別人,留著送終嗎。」
朝口中猛灌口酒水,傑的臉色很是複雜。
「之後我到了弱冠,我開始有權利呼叫家裡部分財產,想著我自在縣城長大,有義務去做些什麼。便試著去分糧,試過就救更多的人。可那那會我才發現,家中不只我一人。」
側頭視線掠過子履,望向窗外熙攘。
「就算我想做出改變,但還有這邊親戚,那裡管事,還有許多靠著我家活著的僕從婢女。他們不願意我分錢分糧,覺得這些都是家中的,都是屬於大家的。
當然,這個大家是他們,不是那些快餓死,冷死,自殺的人。」
子履舉杯和傑沉默輕碰,沒有打斷對方絮叨,任由其繼續言語。
「直到後來,老頭子太老了我成了當家的,我想著這下既能顧好家裡,也能招撫縣裡,甚至還能幫幫天下其他人,結果真正的現實才來啊。」傑長吁出聲。
而這時,方才離開的劉寺也帶著兩壺溫濁散回來了頂層雅座。
「老爺。」
低聲見禮,將手中酒水規矩擺放在桌上。
傑輕輕頷首,將一隻酒壺遞給子履,自己則直接舉起另一隻對著壺口朝嘴中灌去。
「縣裡來了突然兩個外人,自稱是老頭子的舊友,稱以後可以幫老頭子打理產業,能讓錢更多。我看他們面相和善就信了他們,當然未全信,畢竟家業是我的,交給外人怎麼能放心。
果然如我所料,這兩個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是想竊取家產,背地裡一直打著我的名號跋扈行事。
我試過阻止,甚至還請兒時老師重新出山,可架不住家中其餘人對這兩個外人都喜愛的緊,就連我最親近的人都覺得是我想太多。」
仰頭再灌酒水,他聲音略顯顫抖,盡力做到毫無起伏繼續道。
「那兩個外人見老師逐漸扭轉了局勢,居然想殺了老師,我想將那二人驅逐家裡,可他們背後還有更強大,我惹不起的存在,而那個時候我也徹底被架空,徹底沒了權力。」
言至於此,傑再難以自控情緒,兩行清淚自通紅眼中流淌而下。
「我妥協了,我徹底妥協了,只要家還在,老師還活著就夠了。」
話語哽咽,甚至連黛眉和晨汝都不由受到氣氛感染,變得悲傷沉默。
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難受,彷佛這中年所說的一切,都在牽動他們心弦。
子履抬手輕輕拍了拍傑的肩頭,下移酒壺和對方輕輕磕碰,但並未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