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瓦四濺，濁酒淌了滿地。
常浩大口喘氣，雙眼怒瞪如牛，滿臉漲紅憤怒溢於言表。
常空的酒不是什麼好酒，就是山下農戶散釀，加之常浩自小體弱些許下肚就已是上頭。
他這些年常常奔走在外，四處平息雷部族內的流民匪患。
而雷部族在雷侯治理下相對於整個大夏而言已算得上安寧，縱使如此民間依舊不堪。
更遑論其餘九州。
屈指聚攏滿地碎瓦，常空將其隨意丟到一旁。
「浩兄，你有些醉了。」
言語間，掌心多出只精巧小杯，其內剔透蕩漾，裊裊仙光恍惚繚繞。
這是當初左丘錦洪所贈，名副其實的山上仙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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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浩體弱，並且自身性格也不願過多藉助仙家物，不過如今醉酒，常空便藉此給兄長小杯仙釀。
抬手以仙力牽引小杯送到常浩手邊：「浩兄，莫再動了心火。」
酒勁上頭，剛想駁斥常空兩句便忽覺鼻尖香味湧來。
意識已然模糊，常浩下意識握住身前小杯，一仰頭便將其內酒水盡數送入口中。
咚的一聲，常浩將將飲盡杯中酒水，整個人就不受控制的側倒下去，嘴中更有如雷鼾聲響起。
仙力輕做緩衝托舉起兄長，常空面上有幾分無奈。
今日他除過想了解些十二年前的事情外，也是藉機打算讓常浩好好休息一下。
福至心靈能清晰察覺對方緊繃幾近繃斷的心弦，再這般下去，常浩遲早會出事。
而除過常浩之外，整個太青山脈類似情況不知凡幾，大戰當前，誰不緊張，誰不害怕。
但常空卻只能為兄長疏解一番，其餘人他則無可奈何。
起身，並未用仙力包裹常浩，而是將其攙扶著緩緩朝帳外走去。
正值午時，日頭還算不錯。
按照多寶道人所言，氣運初步潰散的外顯也就是夜間寒冷些，對其餘事物倒不會出現明顯影響。
這幾天尚未起戰事，空氣中刺鼻的血腥和硝煙味也散去了不少。
「四爺，二爺這是？」
負責巡守伍區的十夫長見常空攙扶著常浩走出，不由疑惑問道。
按照玄侯意思，如今整個伍區所駐紮大部分都是雷部族士卒，這處戰區也就交給了常浩處理。
發現是當晚城頭見過的那名十夫長，常空輕作揖後也不客氣開口道。
「浩兄喝醉了，勞煩將他送回帳中吧。」
軍中禁酒，但常空又不是軍中人，拉著兄長小酌兩杯怎麼了。
當然，十夫長不會這麼想，但更不會說什麼軍中不讓飲酒。
因為每逢休息輪值日，常浩將軍都會給他們一小杯酒和些許葷腥，雖不多但在前線能吃到這些也很滿足了。
招呼兩名士卒攙扶起常浩送回軍帳，十夫長再和常空見禮後便繼續執行巡守任務。
而常空之所以不親自將常浩送回去，是因為……
側頭望向某處，他無奈輕笑出聲。
「有事你便去我軍帳，別在外面藏著別讓隨軍修士當成細作打殺了去。」
話語落下，視線所及之處有名少年緩緩走出。
「師兄，我見你同兄長議事，自覺不妥打擾，便想著等候會。」呂封微微俯身，作揖道。
此次九即仙門除了嚴雲，甘雲芝，鵬起等人外，呂封也一同跟著來了大夏。
非是修為突飛猛進能在仙人戰場方面幫上用處，如今他還只是名小小的鍊氣化神，甚至由於大夏之事急迫，都未曾先行突破到煉神還虛。
當日回宗後，常空不只尋了師父，掌門，他自然記得這位當初在北俱蘆洲表現頗為亮眼的少年。
「來尋我何事。」
回身走回帳內，常空開口道。
呂封緊跟其後，同時快速從衣襟內襯掏出幾隻竹簡，略微整理好捧在手心。
「師兄，這幾天我旁聽了幾次玄侯等人商議戰事，也去太青山脈外簡單看了看，有點想法望師兄指正。」
示意呂封坐到先前常浩所在位置，常空抬手接過竹簡，邊聽對方訴說，邊開始翻閱。
「仙人戰場方面我畢竟修為低微，自不敢妄言，但曾經跟隨師父遊歷時也見過不少凡人戰爭，結合這些天了解便有幾個小想法。」
他口中所言的師父並非甘雲芝，而是妘代氏。
北俱蘆洲事了至今，呂封也基本從那位亦師亦親的死亡中走出，現在回想起之後也坦然了許多。
輕輕頷首，常空道：「嗯，你說說」
「之後即將面對的是血王，翼王，費王三支大夏境內規模最大的叛軍，兵力近乎四千萬，而我們即便加上雷部族援軍，總共不過一千五百萬，說句實話，以卵擊石都是奢侈。」
呂封徐徐開口，開始講述這些天他旁聽得到的資訊。
「玄侯意思是，以太青山脈為點讓軍隊不斷和叛軍進行消耗，同時儘快奠定仙人戰場勝局，最終讓修士介入凡人戰場來決定局面。」
接過常空遞來的茶水，捧在手心，呂封繼續道。
「如今局面，也只有這樣的無奈之舉。可太青山脈畢竟太大，我們人數劣勢下難免出現紕漏。」
說著，呂封招手開始在身前以靈氣匯聚出一幅畫像。
正是太青山脈的地脈堪輿圖。
在真正仙宗修行過後，呂封不斷夯實道基，修為雖不高但也今非昔比。
閱讀完竹簡，常空看向呂封道：「你的意思是將仙人戰場分散開，散落於戰場四周，作為一道天然屏障來阻止叛軍鑽漏。」
「只是一點。」
少年點點頭，開始在堪輿圖上勾勒。
「原先的仙人戰場有座名為十二平脈大陣的陣法，依靠西嶽正神之力來壓制叛軍修士，這樣有好處但實在太過浪費修士。
就比如之前其餘幾處戰區被破，凡人在修士之下全然無還手之力，倘若整個戰場四周都分布有修士，憑藉修士高超機動性短時間便能解決類似問題，防止戰區再被神通攻破。」
說罷，呂封舉杯喝口茶水，面上綻放笑容。
「師兄，按照你之前教我的，機動性應該是這麼用的吧。」
輕聲失笑，常空看重呂封並不是因為對方天賦，而是其和自己類似的心性。
所以將他帶回九即仙門後，並未直接拋給甘雲芝，自己無事之下也會給他講上不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