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鄩，皇城畔，太師府。
干辛奢華馬車自天而降，些許塵埃滌盪而起。
「老爺，到了。」
馬車伕輕聲呼喚，與此同時朱紅大門側旁小門處立即有幾名僕從婢女小跑上前。
這幾人自干辛早朝之後，便始終於此處等待。
其中一名僕從來到馬車前，即刻五體著地，同時雙手合併落於身前。
另外幾名僕從有的小心上前扶起帘布，有的手持絲綢，有的手持香薰，所做一切不過只為這位相國登下馬車。
在兩名可人婢女的攙扶下，干辛先是踩住那僕從背部，隨後再一腳落於僕從合併雙掌上，之後才自馬車上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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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僕從卻是緊緊埋低的腦袋，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半聲都未敢發出。
之前負責此事的僕從，就因為干辛踩到其手時不自覺痛哼了一聲，便被活剮後餵給了路邊野狗。
簡單用絲綢擦拭完手上不存在的污漬後，一輛奢華絲毫不輸於那輛馬車的轎子從府邸大門處緩緩被抬了出來。
而這轎子距離干辛不過三步距離。
這是他刻意要求的，追求的便是走過這三步的儀式感。
在身旁婢女的服侍下，干辛再踩著另外一名僕從登上轎子。
整體過程除過偶爾喧鬧的風聲外，安靜異常，無一人曾有言語。
隨著干辛登上轎子，趴伏在地上充當馬凳的僕從等待片許後才小心起身，甚至不敢先拍去身上灰塵，而是匆忙朝著側旁負責抬轎的壯漢伸手比劃。
其嘴巴半張，依稀可見里內空蕩蕩一片。
半條舌頭蕩然無存。
不止是這名僕從，服侍婢女，抬轎壯漢皆如此，嘴中空蕩，半條舌頭被割掉。
風聲再起，安靜到可怕。
干辛踩踏上架子，而就當其身子將將沒入簾後剎那，他整個人忽地頓住在原地。
原先屬於這位太傅的奢華座椅上，此刻正端坐一名頭戴兜帽的身影，其整個人都被件純黑披風遮掩，絲毫特徵都未曾顯露而出。
而於兜帽身影側旁位置，同樣有名全身遮掩於披風下，但體型比之前者要玲瓏許多的身影。
當這二人身形映入眼帘的瞬間，在外高高在上，甚至於人皇面前都敢囂張半分的干辛干相國立即五體跪地，頭顱深深埋在雙臂之間。
「小魔見過天魔王，見過天魔將。」
「嗯。」
嘶啞但莫名充斥韻律的鼻音自居中兜帽人影內傳出，聽聲音貌似是名男性。
「兩位天魔王，天魔將大駕，小魔惶恐異常，望責罰。」
聽到「嗯」之後，干辛微微抬起頭顱，誠惶誠恐道，同時語氣中還充有濃濃的欣喜。
男子藏於兜帽下的眼眸掃過身前跪附人影：「事情辦得如何了。」
「不負老祖法旨，不負天魔王，天魔將所託，侯移已啟奏封禪北嶽之事，這件事人皇之前已有允諾念頭。
加之如今大夏九州中，冀州，青州，揚州、荊州，梁州五洲之地也已盡數落入吾魔之手，而五州州牧，以及一千七諸侯中更有少半數具備魔性資格。」
干辛全身輕輕顫抖，激動出聲。
「之後便只需等待諸侯朝會召開，屆時以黨派司臣和天下諸侯做籌碼，封禪北嶽之事人皇必會答應下來，他沒有選擇。」
頭顱再高抬片許，干辛雙眸滿是熾熱。
小心仰視黑袍下擺，他自認事情辦得極好，於是大著膽子道。
「不知小魔何時可以晉升，以前往聖所朝聖老祖。」
干辛用詞極其囂張，是洪荒天地的大忌諱，可他卻全然不覺。
聖之一詞，除過洪荒七位老爺外，無人敢用，無人可用。
可那兩道兜帽人影對用詞也不覺絲毫不妥，男子頷首幅度更大些許。
「待封禪北嶽敲定之後，再論此事。」
話雖如此，但干辛依舊興奮異常，而就當其想繼續說些什麼時，兜帽男子聲音再度響起。
「近日人皇夏桀可有異樣。」
「未曾，十二年前平舊黨之後人皇就安分了許多。之後十數年小魔和侯移又不斷向前贈送美人，錢財等珍饈之物，不斷瓦解其意志。
想來用不了多久人皇也能升華入魔，大夏終將成為老祖囊中之物。」
干辛虔誠開口。
「可確定？」兜帽男子玩味出聲。
聞言，干辛面露疑惑，心下頓時生出不妙念頭，顫聲開口。
「天魔王，莫非……」
「這位人皇可不夠安分啊。」
笑聲響起，兜帽男子頭顱轉動帶動衣袍，視線穿透轎子望向斟鄩人皇宮。
「現在這個時期他居然還敢外出，真是賊心不死。」
言語是這般，可語氣很隨意，貌似對夏桀如何並不甚在意。
「天魔王恕罪，那夏桀我真……」
可干辛卻不敢因為對方帶有笑意的語氣就放鬆，腦袋深深埋入臂膀內，聲音更是帶上哭腔。
「你並無罪，反而做的還不錯，無需如此。」
輕笑響起，女聲動人帶有成熟感，正是兜帽男子側旁那道人影發出。
兜帽男子也同樣笑出聲，對干辛反應很是滿意。
「現在宮中的那位只是道氣運化身，真正的人皇早就不在斟鄩了，至少在我來之後就不在了。但只要還在大夏境內，除過幾位老爺外無人能尋到夏桀蹤跡，所以你做好本職就好。」
「謹遵天魔王旨意。」
干辛磕頭如搗蒜，就像是……「不錯，很像路邊搖尾乞憐的狗。」兜帽男子開口笑道。
聞言，干辛腦袋唰的抬起，隨之吐出舌頭雙掌撐地。
「汪，汪汪。」
「哈哈哈，不錯，還是人族有趣。」兜帽男子大笑出聲。
笑聲片刻後便消散，兜帽男子聲音重歸最初。
「毗濕奴，這幾日你就待在此地，負責監管北嶽封禪，直到你當上北嶽正神。」
「是。」
兜帽女子頷首。
而就這恍惚片刻間，那兜帽男子已悄然消失不見，好似從未出現過。
毗濕奴見那兜帽男子離開後，遂將視線放到地上的干辛身上。
「起來吧，最近就仰仗干相了。」
語氣隨意充斥調侃意味。
「天魔將能屈尊入住小魔居所，榮幸之至。」
干辛雖然起身，但腰背彎的極低，頭顱不敢超過對方高度。
「近幾日大夏不太平，上面兩位曾將視線投來大夏，之後我會隱於暗處直到封禪開始。」
言語間，毗濕奴秀手輕起摘下兜帽，展現出里內那張精緻容顏。
倘若常空在此地，便會驚訝這女子長相。
因為他曾見過，曾在北俱蘆洲見過，這毗濕奴正是當初為虞川補足氣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