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些。」
黛眉再取出卷摺疊布帛,遞給常空。
翻開那捲布帛,只只小字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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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泊村,徵兵七百,屯軍田六百畝;
童鎮,徵兵七千,屯軍田一千畝,戈矛戰甲二百餘;
寧氏村,徵兵一千,屯軍田七百畝……」
同方才那張布帛記載類似,不過數量上相差甚多。
「之前被調派走的軍隊士卒並非去剿匪,而是被散布於這些鎮村內,十二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丁盡數被強制徵召。
婦女兒童則被囚禁起來,一是進行生產,二是當作要挾。至於老人則全都……」
黛眉欲言又止,不過常空清楚對方想說些什麼。
既無法生產,也不能參軍的老人下場就只有死。
聽過話,壓抑心間情緒他繼續朝下翻閱。
而忽然,常空眉頭深深皺起。
「夏曆四六三三年,屠渡部族石縣,誠縣等七縣三十一萬人,繳獲白銀七千餘兩,布匹四千斤,糧食二十三萬石,藥材各貨若干;
夏曆四六三三年,屠真形部族淺長縣,裴縣等四縣十七萬人,繳獲白銀三千餘兩,布匹一千斤,糧食十七萬石,藥材各貨若干……」
夏曆是夏朝建國之後所推廣的紀年法,自夏禹至今已有四千餘年。
而此時為夏曆四六三四年,布帛所記載大部分之事都發生於四六三三年,即去年。
「這個屠縣人數是?」
常空草草掃過布帛之上記載,眸子閃爍,語氣不定。
「其上所記載的縣城,其內百姓幾乎被徹底屠殺,所有有用之物皆被一掃而空。」
黛眉低沉出聲。
「根據線報,全是由玄侯直接下令,讓被徵召的當地百姓扮作叛軍土匪,襲擊同玄部族相接壤的其餘部族。」
一件一件,她將自己所知之事全數道出。
常空沉默。
單是受到侵擾的部族就已有雙手之術,而被屠殺之人總數更是接近一千五百萬。
而一座縣城平均而言常駐人口不過五萬左右。
布帛上記載的屠城時間至今已近五年。可以說,現在和玄部族直接接壤的部族城邦,幾乎全都化作一片死地。
「還有什麼。」
深呼口氣,常空直覺感覺事情還不止這些。
「買官販爵,私殺清官,扶持貪官,放任貪污。」
黛眉此刻仿若丟了神,只是機械重複從線報處得知的件件事。
接過第三份布帛,常空翻開。
這布帛記載更為混亂,全是玄部族各地府城官吏的所作所為。
在玄侯的暗中授意下,各種官商勾結,苛捐雜稅,暴政橫行屢見不鮮。
只要能賺到錢,只要能大量籌備各類軍事物資,玄侯根本不在意玄部族變成什麼樣子。
「這是子今日再次得到的情報。」
將那張銀絲雕繡的布帛遞給常空,黛眉面容憔悴。
近些天,前線戰爭,後方子履囚禁,以及忽然冒出的這些足以顛覆其認知的事情。
今日將這一些同常空和盤托出後,始終壓抑於心下的蒼白再難控制。
翻閱完最後一份布帛,常空眸子輕輕閉合。
此刻他心中只有八個字——擁兵自重,荒唐難言。
除過玄都,周遭城縣,以及部分重要府城外,幾乎整個玄部族都成了個在高壓下精密運轉的器械。
士卒,戈矛,戰甲,糧食,藥品,馬匹等一系列戰事必備物品全都落到了各縣鎮之上,具體而言是落到了千萬玄部族百姓頭上。
並且玄都等主要城市居然絲毫未有流言傳起,好似那四卷布帛記載只是虛構。
想起新舊人皇之事,常空眸子暗淡。
眼前這些事情,傻子都能看出來玄侯意欲何為。
用擁兵自重都難以形容,玄侯五年時間乃至更久暗中籌劃的這一切,已初步具有了同夏朝叫板的資格。
「莫非玄侯就是商湯?」
念頭泛起,但常空心下卻十分動搖。
先不論前世對這位商湯的淺薄印象,但至少清楚此人必為明君。
雖說明君不代表軟弱,可能狠心透支部族,用千萬凡人的命來換取天下之人,在取得更大權力後難免更變本加厲。
見這位子履最推崇的表弟都陷入沉默,黛眉嘴唇微抿。
「這些事情,我也只是……所以仲千萬莫要同他人說起,哪怕僅是流言都足以令玄侯徹底身敗名裂。」
她話語斷續,用詞更是倉促。
常空嘆氣。
若一切為真,便是牽扯千萬最無辜凡人,玄侯區區名譽又算什麼狗屁。
可他對黛眉,子履擔憂也有一定理解。
終為統治者,誰會在意足下草芥,更多在意還是同為統治階級的利益。
「我有分寸。」
常空點頭。
說實話,他也有些不太清楚該如何應對這件事。
直接以武力強行逼迫玄侯就範?這種蠢事常空想都不會想。
玄侯不論是死,還是事情暴露導致威信蕩然無存,幾乎徹底透支的玄部族只會分崩離析,屆時只會更亂。
並且這樣,掌教大老爺所交待之事算是徹底辦砸,他自身更是小命難保。
逢亂世,更出現玄侯這種貌合神離,表里不一之人。
不由再低聲嘆息,常空苦澀,心下不由感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味悲嘆感慨自成不了事,在消化完布帛內容後,常空快速收斂多餘情緒。
「這些事表兄都是在哪裡聽聞?是否可靠?」
「子他很早就開始籌劃自己的嫡系勢力,在被軟禁這些天時間裡,本想靠這群人來查清自己為何被軟禁的事情,未曾想居然順藤摸瓜發現了這些。」
黛眉解釋道。
子履既然打算將這些事告知常空,就代表他選擇完全信任對方。
既如此,這些事情自然需要解釋清楚。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這幾天的時間,你二人靠著一點勢力就摸清楚了玄侯隱藏至少五年的事情?」
常空詫異開口,滿臉莫名。
在幾乎整個玄部族都淪陷於高壓的前提下,結果卻是五年時間內連絲毫謠言都未曾流傳。
如今一個被禁足的主少靠著幾名親信,用了幾天時間就查清楚玄侯遮掩五年的事情,怎能讓人信服。
黛眉頷首,她也清楚自己話語有多荒唐。
可現實就是如此。
「罷了,我近幾日始終會留在玄都。」
受到本體的意思,常空走到屋子側旁的窗戶。
「若有緊急之事,或能私下見到表兄,表姐便於每日此時將這窗戶以開,半開,閉合三種排列,我自會知曉。」
「可以。」
黛眉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