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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布帛記載,何為疾苦

  二人又裝模作樣的談笑了陣,黛眉便告辭離去。

  至於那件大襖,在那名軍士檢查一番後,得出的結論自然是沒有問題。

  待黛眉離去後,子履重又回到桌旁。

  他雙手靜置於膝上,腰背略微佝僂,盯著眼前細微處呈現密集紋理的餐桌,陷入久久沉默。

  這些天過去,他始終在困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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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會被禁足於此,至今甚至連個牽強理由都沒說過。

  即便今日那張布帛也未能解開這方面的問題。

  並且還有一點,令子履極為在意。

  雖說這些年暗中做過些手段收攏了一批人心,並且禁足之後自認做事足夠嚴謹。

  可這些小伎倆玩過一次兩次就可以了,畢竟他眼中的玄侯可不是什麼愚蠢之人。

  可事到如今莫說拆穿他,甚至連個警告都沒有。

  一切看似緊張森嚴,但種種漏洞仍然不少。

  越是邁過這些灰色地帶,子履就越擔憂。

  他不明白父上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話說另一處。

  黛眉如昨日般在護衛陪同下回到府上,亦如昨日般將自己獨自鎖到屋內。

  簡單確定四下無人之後,黛眉將子履的那件大襖平鋪於床榻上,雙手齊上四下摸索。

  不多時,便取出一張用銀絲雕繡的布帛。

  「表姐,可有結果。」

  而就在此時,常空的聲音突兀泛起。

  聲音突然,黛眉手腕忽地顫抖,隨即聲音有些慍怒。

  「仲,我畢為女子,此為女子閨房,你莫要這般來去無聲是想嚇死誰。」

  常空聞言一愣,心想一個假身而已能怎麼樣。

  「莫怪,莫怪。」

  「哎。」

  黛眉嘆氣,仲什麼都好,也極為聰慧,就是不知為何有時就莫名木訥。

  「我見過子了,他的意思是將一切都告知你,可是……」

  並未著急將手中布帛交給常空,黛眉回身坐在塌上,眸間依舊有些晦暗,欲言又止。

  見此常空眉頭微不可察的蹙起些許,心下生出不好預感。

  「可是此事關乎重大,你現在放棄我可當作從未見過你。」

  「是和玄侯有關對嗎。」

  略一猶豫,常空還是選擇開口。

  聽到對方話語中「玄侯」二字,黛眉嬌軀再顫,眼帘更是低垂。

  福至心靈清晰察覺出對方心下的慌亂,無助,憤怒,不解,種種混雜,很是混亂。

  「你都知道些什麼。」

  黛眉低聲開口。

  子履說過告訴常空,而常空又精確說出玄侯有關,她明白此事再難敷衍。

  「清楚的並不多,只是有幾分猜測,但不敢貿然。」

  常空模稜兩可。

  他除過之前藉助福至心靈發現玄侯有問題外,剩下可謂兩眼一抹黑。

  如此言語只是種話術的基本技巧。

  「哎。」

  再度長嘆,黛眉緊緊攥住手中布帛,扯出片片縱橫。

  「既如此那我便同你直說了,不過事先我有個請求,僅代表我個人,若你還讓我這個表姐希望你能遵守。」

  「自然,請說。」

  「這件事,你知我知子履知,絕不能從我三人之口再讓外人知曉。」

  黛眉語氣認真,嚴肅道。

  「瞭然。」

  常空頷首,眸子也認真起來。

  深知眼前之人秉性,黛眉見對方應承下來之後也放心了不少。

  「玄侯,暗中在實施推移令,且所獲盡數中飽私囊。」

  這一句話方出,常空眉頭便皺起。

  這推移令,是夏朝官方的說法。

  實際上就是將各種苛捐雜稅混在一起,大力剝削各地百姓的手段。

  而這推移令的第一條就是重新劃分井田制所有,認定天下所有土地皆歸人皇所有。

  所有諸侯大族類似於地主的存在,農民佃戶更是耕牛一般,掙扎於溫飽線下都極為奢侈。

  最基礎的農稅更是誇張到十稅四,即每十斤糧食便要繳納四斤糧食稅,單純繁重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除此之外,還有各類苛捐。

  諸如百姓喪事要繳納喪捐,春耕要繳納耕稅,婚嫁除過嫁娶稅外,還有行路稅,人氣稅。

  甚至更有的諸侯部族,百姓使用自製農具都要繳稅。

  而這些不過冰山一角。

  「此話可做真,可有證據?」

  常空眉頭深深皺起。

  推移令在夏朝算是名義上的國本政策,由朝中兩位相國聯合上書,具有一定強制性。

  但並非所有諸侯都會聽從,像是雷侯就一直不怎理會,始終按照自己方式治理部族。

  並且在常空印象中玄侯可謂愛民如子,同樣頂著朝中壓力久久不實行推移令,還不斷減輕部族轄境稅收,在民間口碑極佳。

  黛眉蹲下,在塌底暗格中摸索片刻後取出一隻鑲嵌其中的小盒。

  從中取出一隻對摺整齊的布帛,她對常空道。

  「自己看吧,這是這些天我和子履收集到的。」

  常空抬手接過,展開布帛。

  「連繪縣一年繳糧十二萬石,布匹四百餘斤,戈矛戰甲一千二百餘,白銀六百兩;

  成陰縣一年繳糧九萬石,布匹七百餘斤,戈矛戰甲兩千餘,白銀四百兩;

  莫真縣一年繳糧十四萬石,布匹二百餘斤,戈矛戰甲一千七百千餘,白銀三百兩……」

  布帛洋洋灑灑記錄了近七十個玄部族大小縣城。

  常空看著這些數字,眼皮直跳。

  以現在生產力,一個縣城畝產一石半都算高產,而平均一個縣城耕地總共不過十萬畝左右,一年白銀盈餘更不過五百兩。

  可以說這七十多個縣城一整年所有收入都被玄侯收入囊中,連夏朝的推移令的十稅四在其面前都是小巫見大巫。

  「根據我的了解,這些縣城大多被派兵駐守作為監工,幾乎完全斷絕同外界聯絡,除過滿足當地百姓基礎生存需求外,剩餘所有全被玄侯吞下。

  為了以防萬一,子履自己暗中培養了部分嫡系,其中也包括當作監工的軍士。」

  黛眉苦澀,她初看到這些時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整個玄部族不過縣城百數,據其所言,這七十多個縣城在高壓之下完全化作人間煉獄,所有百姓睜眼之後便要面臨最沉重的勞務,一日餐食更是僅有一份糠食。」

  常空聽著,只感覺匪夷所思。

  他兩世為人,前世生於和平,這一世生於諸侯之家,之後更是踏上仙途,根本不知這是何種場面。

  而黛眉也同樣如此,一切不過聽說。

  更可笑的是,居然是三個不知疾苦為何物的人最先發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