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依舊呼嘯,好似一旦入夜這初春就會化作了嚴冬。
甚至總給人帶來種下一瞬就會落下鵝毛大雪的錯覺。
前幾日高強度的攻防後,今日血王叛軍卻莫名啞了火,一整天都未曾出現任何異動,甚至駐軍都向後撤了百里。
此時,是常空同金蟬子約定七日時間的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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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平靜的夜下,掩映的是洶湧暗流。
柒區營寨。
在幾處戰區被破後,玄部族士卒便改變陣線,將兵力收縮到其餘戰區。
僅留部分靠著太青山脈天險防備可能衝線的血王叛軍。
營寨內,玄侯就寢所在。
桌上有盞細若銀針的燭火搖曳不定,自身更是微弱到甚至難以驅散周遭那點滴黑暗。
而這一幕,正如玄侯當下處境。
一張模糊不清的臉掩映在燭火之後,陰沉難看,好似能冰冷到能消融火焰。
「我說過,不會答應你任何條件。」
聲音響起,嘶啞難聽,可依稀之間能辨認出些許熟悉。
「玄侯寬心點,這般語氣都嚇到奴家了。」
嬌笑聲響起,一抹淡紅倩影於桌對面若隱若現。
可這充滿嫵媚撩人的話語落於玄侯耳中是那般的刺耳恐怖。
蚊道人手掌輕抬,半縷衣袖落下露出其下白皙玉臂。
「難道是奴家的誠意不足嗎,近千萬的殺敵戰功,於你而言這些足夠堵住所有人的嘴巴了。」
一雙水盈瑩勾人眸子柔弱的注視玄侯,好似邀功的小妾。
「只要答應奴家的條件,之後我們退軍,你拿功勞,一舉雙得不是嗎。」
「我說過,不會答應你任何條件。」
玄侯眼帘低垂,面上全無平日間的智珠在握和淡然。
此刻他就像被扼住喉嚨的老獅,爪牙早已腐朽,只得以最無力的低吼來彰顯自身還是雄獅的事實。
即便對方態度這般,可蚊道人依舊不甚在意。
「就你往日做的那些事,單純的死可遠遠不夠平息拓跋成志的怒火,而和拓跋成志一樣的人你們玄部族又有多少,你一人之死又能改變多少。」
金驅划過小臂,蚊道人語氣依舊,嘖嘖道。
「奴家是能短暫壓下血王的憤怒,可之後又該當如何,他對你可是有很深的怨念呢。一方諸侯身敗名裂,還被個無名小卒永遠釘在恥辱柱上,想想就,嘖嘖嘖。」
「不過是你養的一條狗,何必說這些笑話。」
玄侯在聽到拓跋成志這四個字後,眉頭挑起些許,冷聲道。
「哦,你還知道啊。」
蚊道人輕笑出聲,隨之身上那份嫵媚徹底斂去,面容也清冷了許多。
「我是看重你的身份,你的諸侯頭銜,才放出一條狗陪你玩玩。」
「那你便試試,看有沒有膽量殺了我。」
不屑出聲,玄侯半步不退,強硬道。
「得人道氣運加持的大夏諸侯,奴家哪有膽子啊,這可是殺頭的事情。」
蚊道人忽然又變回原先嫵媚模樣,嬌弱道。
「暗地裡橫徵暴斂,以推移令的名義不斷加重各地賦稅,放任貪官污吏,土地豪紳不斷壓榨百姓油水。還扶持山匪叛軍,侵擾周遭部族,擄掠轄境內的青狀勞力,強迫參軍。」
手臂前移,蚊道人將面龐貼近玄侯,香風撲面。
「若是讓玄部族知道,他們所愛戴的玄侯私下是個這種人,會如何呢。」
兩雙眸子,一滿是深沉,一充滿笑意。
「我所做一切全是為了玄部族發展,問心無愧。你膽敢逾越規矩介入大夏事宜,就不怕嗎。」
玄侯強自鎮定,盡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遑多讓道。
「好一個問心無愧,你們人族放起屁來真是眼都不帶眨一下。」
刺耳的笑聲響起,蚊道人好似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伏在桌案上嬌軀顫動不止,誘人的曲線盡數在動作間勾勒而出。
可這香艷的一幕卻無人敢欣賞。
至於怕,蚊道人授意於那位老爺進入大夏,只有做不好事情才會怕。
何況今日此行是得了金蟬子授意,只要不越界,截教那二位也無話可說。
又笑了一陣,蚊道人才將將收斂心情。
「只要玄侯肯讓奴家種下血蚊,之後再任天高你還是你的諸侯,只需偶爾協助奴家做些小事。」
「痴心妄想。」
玄侯僅吐出四個字,斬釘截鐵道。
蠟燭消融,不斷變短,燭火掩映其中幾乎難以看見。
而蚊道人的耐心也和這燭火一般,消耗殆盡。
「還想不通嗎,只要答應這一個簡單條件,拓跋成志以及你的那些破事全可揭過,日後自可高枕無憂。甚至……」
身子前傾,蚊道人直視對方雙眸。
「你所覬覦的人皇之位,也非是不可企及。」
不過回應她的,只是玄侯長遠的沉默。
「好好好。」
蚊道人見狀,徑直起身,冷笑出聲。
可她除過引導譏諷幾句外,也不敢有多餘動作。
見對方油鹽不進,蚊道人清楚今日大概難有收穫。
「我已沒有耐心陪你繼續耗下去,不若直接同你明說,不久之後便會起兵徹底攻破玄部族,希望玄侯能在此之前想清楚其間利害。」
聲音環繞於帳中久久不息,而那道倩影已不知何時消散於原地。
僅剩玄侯一道孤獨落寞於此。
「哎。」
悲戚的嘆息響起,玄侯抬手掐滅那抹最後火苗,仿若掐斷了自己最後的生路。
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只聽略顯疲憊的聲音深沉響起。
「我有何錯,世間如此,天下如此,大勢亦如此,我又有何錯。」
一抹晶瑩淌下,於漆黑間閃爍剎那。
而那位置,似乎是玄侯面龐所在。
「部主。」
毫無徵兆,一道蒼老聲傳出。
只聽悉索響起,玄侯所在黑影晃動,片刻後便有威嚴話語說道。
「子履如何了。」
「主少依舊,就是……」
蒼老聲遲鈍,晨汝猶豫間不知如何開口。
「說。」
沒有同蚊道人交談時的悲苦,玄侯再現諸侯應有的氣度。
那聲音略微整理語言後,極力含蓄道。
「主少對您不願讓他上戰場感到十分不滿,前幾日更是絕食,不過近幾天在黛眉小姐的開導下安分了許多。」
「這個逆子,我就算背上罵名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他。」
啪的一聲,玄侯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氣憤道。
粗重喘息自漆黑間響起,玄侯面目無人可見的面上浮現幾分猙獰,但轉瞬即逝。
「可有何作為。」
「按您要求,特意在主少身旁安插了幾名親信,這幾日也收集到了些風聲。」
聞言,玄侯追問道。
「手段如何。」
「很隱秘,若非我每日都會以神通推演詳細過程,我甚至都被主少蒙在鼓裡。」
輕輕頷首,玄侯漠視眼前的深沉暗色。
「方才之事你也聽到了。」
這些時間過去,他心情已逐漸平復,可聲音依舊有幾分起伏。
「那女人是誰我不清楚,但有能力拉扯起一支血王叛軍定然不簡單。若是我真殞命在了此處,子履那邊便交予你了。」
而於此處又不是此處之地,有雙小眼睛始終注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