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區城牆,常空依著城頭,頭顱略略低垂。
在將意識沉入人身小天地後,他僅留了幾縷心神以及靠著假身輔助警惕外界。
所以根本不知袖間那空白畫卷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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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混沌間。
聲音響起霎那,連完整軀體都未有的常空只覺全身汗毛聳立。
此處為他的人身小天地,更遑論他還深處混沌間,莫說他人甚至連假身都無法進入。
腦海思緒電轉,能於此處毫無徵兆發聲之人,除過那位還能有誰。
常空對自身定位很清楚,能取得如今成就,九成九都是仰仗這片混沌。
而這一切並非自己造化,全是來源於所揹負的羅喉傳承。
魔祖羅喉是何等之輩,真就留下傳承後徹底煙消雲散,化道天地間?反正常空是不信的。
所以自踏上仙途之後,他就一直在思考若是以後這片混沌出現疑似羅喉存在的端倪,他當如何。
翻來覆去,常空唯只想到二字——從心。
念頭剎那而過便落下,緊接常空以平生最為標準的道禮立即俯身作揖。
「後輩常空,拜見魔祖。」
可這一切做完,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靜。
好似方才不過幻聽。
但常空心裡門清那絕非幻聽。
混沌蕩漾,無波無瀾。
就當常空保持作揖姿勢,心下思緒飛轉之時,那聲音再起。
「你還頗有幾分趣味,不過區區羅喉能與吾相提並論。」
停頓片刻,繼續道。
「念在你無知,還出自吾門,便免了此次無禮。」
「???」
常空聽清楚這話語後,已然非單純汗毛炸起,甚至生出了死心。
出自吾門,簡單四個字,其內蘊含之意卻難以估量。
咕咚,不由吞咽口水。
今日這是怎了,又是天道演化,又是那位降臨,他才一個小小天仙啊。
這是常空第一次明白念頭也會隨著情緒出現這麼多變化。
「清楚吾為誰了。」
「弟子常空,拜見掌教大老爺。」
聲音比之方才更為洪亮,動作比之方才更為標準。
無他,實在是「出自吾門」四字代表實在太過重大。
常空都沒料到自己居然還能做出更為標準的作揖姿勢。
「到了現實還能保留如此規模的原初混沌,他羅喉也倒有幾分手段。」
輕笑聲響起,既好似響自常空耳畔,又好似充斥整片天地。
「掙脫天道演化,身負羅喉遺承,半截扶桑,還是後天人族。」
隨意的笑聲傳出,這語氣分明和威嚴無法沾邊,甚至帶有幾分讚賞,奈何常空的心卻已然冰冷到了極點。
兢兢業業,小心謹慎在洪荒渡過這些年,結果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當初面對魄神,及那位木之祖巫,好在對方心生死志,懶得同常空計較,才讓他逃過一劫還取了些造化。
可此時所面臨存在,非是靠著眾生香火苟延的祖巫句芒。
「既然明悟吾之身份,可有言語不吐不快。」
聲音再起,好似同鄰家長兄,年輕夫子的隨口閒談。
然而常空只得俯首作揖,絲毫不敢逾規,恭謹開口。
「弟子……」
但未等完整話語出口,那聲音再度泛起。
「抬首。」
常空下意識照做,抬眼剎那,世間驟變。
嬰兒藏於襁褓,雖哭啼卻不顯吵鬧;大院間孩童成群嬉戲,一少年混於其中卻顯幾分突兀;仙雲浩渺,有名道者御風緩行,不時駐足同沿途同門作揖見禮。
畫面如流水,表層遮蓋有單薄仙霧。
可常空卻看的十分真切。
洞府間,有青年獨飲作樂;石桌畔,有兩影對立交談;大澤上,一人一劍對峙妖宮三金仙;廢墟側,是那人獨立千萬黎民前……
光陰流水,長河時間。
常空怔怔的望著,他自小到如今的所有經歷毫無保留呈現於眼前。
這便是那條獨屬於他的時間長河。
然他未察覺的是,身後流水間有團蠢蠢欲動的混沌陰影,不過在其抬首愣神之際已悄然褪去。
「光陰走馬,一切已了。」
話語自時間盡頭處響起,一年輕道者自其跨步而出。
其黑髮垂腰,頭戴上清芙蓉冠,身著大紅白鶴絳綃衣,頂上五彩金光,足下紅蓮萬程。
祂名歸三清,道號通天,乃世間皆知。
「可還有言語。」
「我……」
這話語不長,也無甚意思。
常空開口,眼中清明,無神性匯聚全然本心而發。
「哈哈哈,善。」
通天教主模糊於仙光間的面龐傳出爽朗笑聲。
雙方各立於時間長河兩畔,身周畫面閃爍,承載著某人的一切。
隨著道者抬手落指,河水毫無波瀾間便已跨越時間,輕落於常空眉心。
各類念頭自常空心下泛起,紛紛擾擾又有序並列。
「此物非你如今能覬,既為吾門人,自當有份造化。」
隨著這句話響起,所有念頭盡數沉下,心間,耳畔,思緒三處共響一言。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
金燦芥子,惶惶大界。
耀目卻不刺眼的大界內,有一背生六翼的碩大金蟬匍匐於地,六翅輕顫震起斑斑落輝。
而於金蟬首畔,有名青年盤坐。
其身披件八寶袈裟,雖無發無眉,卻難掩那份倜儻,加之眉心間那隻熠熠生輝的金燦印記,更顯神異。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青年小聲重複呢喃,緩慢頷首間起身朝前作揖道。
「謝老師,徒兒已開悟。」
伴隨話落,這燦爛大界潮水般消散褪去,入眼處則化作為張中軍大帳。
青年睜眼,於心間再度重複方才八字。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如此嗎,截教居然也攪合進來了。」
半句言語轉換,青年眉眼間的神異已然徹底消散,轉而被魔邪魅取代。
「一群後天而起的披毛帶角,濕生卵化之徒罷了。」
眼神輕蔑,語氣更是如此,絲毫不將身為當今三教之一的截教放於眼中。
「血蚊。」
壓下念頭,青年心湖輕起。
「奴家在。」
大帳間香風襲面,蚊道人婀娜身影顯化而出。
「先簡單應付著那群人族,等截教師兄弟們到了再好好玩玩。」
「什麼?!為何會牽扯到截教門人?」
蚊道人根本沒有青年的雲淡風輕乃至不屑,在聽聞對方話語驚愕開口。
「好好辦事,別問不該問。」
青年語氣微冷,有些不悅道。
「還有收了你那騷氣,看著實在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