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無塵，無時無空，天地暗淡，一片寂寥。
其形若芥子，又好似納須彌，狹小無盡二意共存。
此為混沌，原初之時亘古長存的混沌。
而於這片混沌中央所在，有一紫袍道人盤坐於虛空之間。
其著晦紫虛冕服，頂戴暗沉長羽翎，腳踏步幻凌雲履，面若磐石，神情斂而不顯。
道人低垂含首，可從那輪廓中依稀卻能辨認出其與常空居然有八九分相似。
「原來如此嗎。」
嘆息出聲，常空語氣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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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之間好似有咔擦的清脆響起。
常空略微抬眸，一雙似破碎鏡面布滿裂痕的眸子映入眼帘，毫無往昔神韻可言。
周身飄渺混沌滌懸，又是一聲清脆蕩漾於混沌間，與之對應，便是常空眼眸再度碎裂幾分。
當假身猜測混沌能一定程度規避天道影響後，常空便選擇以身入混沌，至於結果……
對於常空來說，這片混沌可以大致上分為兩個部分。
其一是在境界突破後，全部心神沉浸入以混沌為基礎演化出的羅喉記憶。
其二便如當下這般，單純以自身進入人身小天地的念頭進入這片混沌。
而當在第二種情景下進入混沌，他身上便會自行顯化出這套衣袍，這同時也是常空印象中魔祖的著裝。
「看來正如假身推測那般，現在果然是處在天道演化之中。」
輕聲自語，常空保持盤坐姿勢自始至終都未曾有過動作。
整片無垠虛空唯剩眸中不斷傳出的破碎。
非是不願動作，而是在常空進入混沌的一剎那，他便被這片不明所以的混沌所拘禁，並強制拘押於此處。
以往單純以念頭進入這混沌時，並無出現此類狀況。
就如同在外界天地御風般，只是環境有所不同罷了。
可現在帶給常空的感覺便是，自身有某種東西正逐漸被這混沌剝離。
「約莫還要一刻鐘。」
無言自語，常空再度垂首，安靜等待。
雖說被壓制無法動彈分毫，可依循他和混沌間二者難以言喻的聯絡，常空清楚自己並沒有陷入危機，反而更多像是一種保護機制。
眸中破碎再深幾分，那種剝離感也在不斷增強。
「正好趁著此刻好好梳理下現狀。」
在人身小天地時，雖有假身提醒以及些許明悟，可常空依舊感到有些不明所以，對所謂天道演化還是模稜兩可。
不過隨著體內的莫名被混沌逐漸剝離，常空思緒重回清明。
「雖不清楚那位商湯現在具體在何處，但單是目前看來玄部族，以及血王都是滅夏過程中扮演極其重要的角色。
所以當我介入這次血王伐玄之事後，便難以逆轉受到影響，並開始全心投入這次事件。」
腦海回憶著離開雷部族後發生的種種，常空總結道。
「貌似是當日初臨太青山脈後便開始受到影響，起初我還疑惑浩兄等人為何那般奇怪，言行舉止有些不符合常理，後來我也潛移默化變了樣子。」
想法泛起，只聽咔擦脆響。
常空眸子徹底被裂痕所覆蓋，好似下一剎將徹底崩碎。
也就是此時，以往沉浸羅喉記憶的經歷莫名於腦海間再度浮現，一幕幕好似常空親身經歷。
於瞳孔破碎間，點滴神性泛起，熠熠燦爛。
薄唇輕張，常空聲音無喜無悲，好似無錯神者，以本心落下世間箴言。
「當洪荒開闢剎那，天道的影響便無時無刻被施加於萬事萬物之上，世間一切皆隸屬於天道，不過程度上差距而已。」
伴隨話落，那神性也逐步退卻。
混沌寂寥，所有事物大道於此間全然失去意義，只留原始。
得益於此刻的寂靜，一個關於根本規則的念頭於其腦海中逐漸成形。
兩世經歷，相輔相成，所思所見化作為一。
「原來如此。」
輕聲呢喃，常空面上久違浮現發自本心的笑意。
整座洪荒，五部洲乃至三千界，天道並非僅掌控大勢，而是一切的一切無時無刻都處在天道演化之下。
這是事物發展的必然規律，也是時間，空間，生靈作用的共同結果。
好似千萬條不同道路，有林蔭小路，市井深巷，鄉間田埂，每條路上都有無數生靈向前躍進，自由自在，鮮有拘束。
所謂天道便是這條條道路的根基。
而足以改變整座洪荒的大事，諸如量劫等，這便是一條康莊大道。
匯聚了難以計數不同小路的康莊大道。
天道演化便是大道上的規矩，可這規矩不同於小路的鬆散，極其森嚴。大道上發生的事情必須遵從不斷演化的天道設想，逾越者便只留隕落選擇。
所以天下茫茫入道之人只可埋頭向前，主動或潛移默化間按照規矩行事。
思緒紛雜，各類念頭匯入腦海。
此類想法一出，話語再難自已。
常空脫口而出道。
「所謂天道演化並非一蹴而就之事，而如同只靈巧大手，天下萬千道路，於浩大，細微兩處對這茫茫洪荒不斷施加影響。」
咔擦！
最後字落瞬間，一片晶瑩自常空眸中迸濺。
布滿裂痕的瞳孔再難以維持，支離破碎。
直到此刻，常空才恍然醒悟，這滿眼玻璃般的裂痕究竟為何物。
當常空介入血王與玄侯的紛爭時，便好似進入由天道全權看護的康莊大道，其內所有人都將受到演化影響。
而這些破碎便是潛移默化間植根於常空體內的演化規則，促使他順應天道規則行事，本分擔任「常空」這個角色。
如今靠著混沌，這些植根於常空體內的演化規則被強行從他體內脫離，並化歸成無序混沌的一部分。
「呼~~~」
長長撥出口氣，常空終於從近日的渾渾噩噩中擺脫而出，久違尋到一分清亮。
可未等其感受思緒恢復正常的輕鬆，另外一件事極為重要之事浮現自腦海間。
「假身是身隕後重塑軀體使得混沌入體重歸清晰，我是靠著這片混沌剝離出了演化規則，那離開之後又當如何。」
已然能重新行動的常空起身立於原地，皺眉思索出聲。
「嗯，很敏銳，不錯。」
忽地，一道聲音響起，自屬於常空的混沌間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