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屹立，雷雲翻湧，殘日高懸。
可一切卻顯出別樣的平靜，且十分和諧。
自天劫後直到現在，不論是扶桑，雷雲還是金烏真火依舊處於沉寂狀態，其內所蘊藏之物久久無法徹底消化。
常空身影浮現自最高處的落葉平台，同假身相對而立。
「所以，我乃至所有人的記憶都受到影響了嗎。」
可這句話只是換來假身搖頭。
「憑心而論，以你的能力，居然會單純認為只是記憶受到影響，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假身保持仰頭望天的姿勢，繼續道。
「並非記憶，而是思緒，整場事件里所有人的思考邏輯方式全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
常空沉默，等待對方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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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天仙會不記得曾經說過什麼，一位以馳騁沙場著稱的諸侯子嗣，會不記得曾經有人問過他這方面的問題。」
幽幽嘆息，假身丟掉手中僅是幻化而出無味的酒水。
「在察覺血王幕後之人可能會牽扯到蚊道人乃至西方教，即便只有一分的可能，但按道理以你我的謹慎應該是第一時間以畫捲去尋趙公明，但結果呢。」
說下最後三字，假身側頭直視常空。
「結果是想先等事件清晰，將那畫卷當作最後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願主動去尋趙公明。」
「果然，這裡能一定程度規避外界天地的影響。」
假身在聽到常空說出這句話後，語氣終於略略輕鬆。
「可就當打算以血蚊之事追查下去時，玄侯忽然又出現問題，將我們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輕輕嘆口氣，在常空沉浸入人身小天地後，心下那混亂和煩躁好似都平息了幾分。
「而之後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玄侯身上，甚至認為血王如何都無所謂，只要搞清楚子履和玄侯間存在的隱秘便能解決一切。」
啪的一聲，假身輕打響指，面上再度露出笑容。
「發現問題節點所在了？」
常空頷首，但他面色卻很是難看。
「所以，你是覺得……」
言語間，不由仰首望天，眸間滿是苦澀。
假身聳肩，同樣如此。
「是天啊。」
三個字，道盡無奈。
如今大夏將覆，便預示著會有新人皇即位，而匯聚五部洲三千界近乎全部人道全然氣運的人族王朝更替，豈是小事？
夏朝之後是什麼？商朝，那個承載有封神量劫，應運而生的商朝啊。
常空他分明藉著前世所知清楚這一切，可依舊將所有思緒放到了血王叛軍和玄部族之上，而關於朝代更替方面問題從來都未曾想過。
完全是思緒上一種下意識的忽略。
若無假身今日的言語提醒，常空關於這方面的記憶甚至會隨著時間流逝全然忘記。
三支規模足以動盪大夏國本的異姓王，能是無名小卒？
定然在滅夏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可這一點卻被常空完全忽略，腦海里只思考如何破解當下局面。
並非破局不重要，而是以常空心性面對如今背景，居然會只顧眼前。
歸結以上種種，能做到這一切的只有一物——天道。
天道無情，全然以規則約束洪荒演化。
靠著那團混沌，常空很早便清楚一件事。
所有陷入天道演化的生靈，無論往日如何，將全然按照天道規則行事，成為時代大勢的一部分，推動整個洪荒的發展。
至於是藉著大勢成就更高，還是被大勢碾死，便看造化了。
而商朝滅夏便是洪荒演化最重要的一處節點。
至於常空，具體而言是方才的常空。
在經歷種種後，已然從最初的猜忌逐漸成了當今受到天道影響狀態，開始本分的擔任起夏末階段自己應有的角色。
抬手輕捏略微刺痛的眉心，常空聲音有些嘶啞。
「雖然這個問題有些蒼白，但你究竟是如何發現這件事的。」
「我想應當同這神通來源脫不了干係。」
假身指向人身小天地最高處所在的混沌，那蘊藏有魔祖傳承的混沌。
這門假身神通，是常空初次獲得羅喉殘卷後從中推演而來，之後又根據扶桑的生命道則而不斷完善。
「當日隕命之後，我於人身小天地重新開始凝聚，在此期間我大概明悟了些為何會莫名誕生意識。」
言語間，假身丹田位置開始緩慢消散。
修士根本有三，丹田，神識，道軀。
而丹田便是人身小天地的雛形，是修士日後登臨長生大道最重要的存在。
假身的存在很獨特，他並沒有丹田，更不可能凝聚人身小天地，所有一切都是基於常空這個本體。
隨著身軀消散，常空也看清了假身丹田內的存在——一團糾纏不息的混沌。
「另外那具假身我檢視過，並沒有這個東西，所以才猜測誕生意識和混沌有關。」
緩緩將那團混沌托舉而出，假身繼續道。
「我當初預設重新凝聚需要兩天時間，起初也不清楚究竟為何，直到今日午時丹田內混沌重新聚集才瞭然。
而當這混沌凝形後，一些我們最開始疑惑的問題，忽略的問題忽然浮現在我腦海中，也就是那時我才產生了關於天道的猜測。
可畢竟此事關係重大，我並未聲張，觀察了你半日功夫直到現在才將將敢確定這個猜測。」
重新將混沌收入體內，假身面色有些蒼白。
「不過說實話，我也有些說不清。」
假身苦笑開口，面上有些慘澹。
「我殞命之事到底是偶然，還是依舊處在天道演化內，是天道要我發現這一切，根本分辨不清。」
長長吐出口濁氣，常空積壓心中一整天的鬱悶終於消散些許。
「至少於眼下來看不算壞事，早發現，早解決不是嗎。」
察覺假身情緒低落，常空開口寬慰道。
「天道」簡單兩個字，卻壓垮了多少時代天驕，可洪荒便是如此。
「雖然說了這麼多，可還有許多事情我並未徹底弄清楚，總能莫名感覺思緒還是受到影響。」
言語間，常空仰頭望天。
既然假身能靠著混沌短暫明悟，那他身入混沌中是否會有同樣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