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燭火映印,單薄微光碟機散周遭漆黑。
在面巨大地脈堪輿圖前,一低矮漢子披著大襖,單手扶住地圖,視線於其上不斷遊走。
地脈堪輿圖上所描繪不是他物,正是太青山脈的前線戰況。
不過這地圖並沒有玄部族大營內能自行演化戰事那般神意,其上線條幾乎都是由不同顏料勾勒而出。
「黑。」
漢子開口,同時朝後方招手。
一士卒立即將沾滿黑色顏料的墨筆遞上,全程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些許動作間,藉著那微弱火光也終於看清這漢子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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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長相普通,眉眼間甚至有些猥瑣,可眼神卻鋒銳異常。
他禿頭,褶皺頭皮上有道猙獰疤痕,而於疤痕延續周遭紋有隻只飛舞血蚊。
其名拓跋成志,不過更多人則將其稱為血王。
黑色墨筆在地勢堪輿圖上不斷勾勒圈畫,拓跋成志神色專注。
「綠。」
再開口,身後士卒再度遞筆而上。
「血王,此已至深夜,先行歇息吧。」
另一名負責研磨計程車卒看著拓跋成志的背影,不由開口道。
「你們去尋人輪換,先去休息。」
拓跋成志頭也不回道,語氣中也稱不上關心,甚至有幾分冷漠。
那士卒嘴唇半張,話語到了嘴邊卻變成簡單一個字。
「是。」
三名自酉時便始終侍立於血王身後,負責各類雜項計程車卒執軍禮後安靜退去,同一時間毫無間隙又有三人自帳外走入,來到原先幾人所立位置,安靜等待。
「雷部族嗎,的確有幾分棘手。」
拓跋成志嘴中低吟,視線於地圖上被標記的幾個區域來回流轉。
從酉時開始直到現在,足足六個時辰。
從最開始召集各部將領,直到現在獨自一人,拓跋成志始終在思索應對雷部族增援的對策。
除過期間喝過幾口水外,幾乎滴米未進。
就當拓跋成志剛想招手呼喚身後士卒時,腦海中忽然有句話語響起。
「申帳。」
雖僅有兩字,可這聲音卻嫵媚無比,盡顯嬌柔魅惑之態。
在腦海聲音響起剎那,拓跋成志手腕不自覺顫抖,眼中流露幾分深郁。
默默嘆口氣,壓下眉眼間的陰鬱,放下手中提燈。
「都回去休息吧。」
拓跋成志開口,緊了緊身上大襖,也不過多解釋,獨自一人轉身離開。
三名剛來沒多長時間計程車卒見血王忽然轉身離去,再執軍禮後便各自回到崗位,並沒有多問念頭。
血王大營,申帳。
這片區域主要是用作輜重糧草等後勤負責的備用營房,大多數情況下除過些駐守士卒外再無他人。
拓跋成志將大襖的兜帽扣在腦袋上,獨自一人漫步於黑夜寒風中。
他手中甚至連提燈火把都未有一隻,卻在黑暗複雜的營帳間如履平地。
無他,整座大營的結構全都極其熟悉銘記於心。
避開各處巡邏計程車卒,在經過一處拐角後,眼前豁然開朗。
幾座較小的營房並連,其內黑暗一片,毫無士卒活動痕跡。
「左二。」
腦海聲音再起,拓跋成志聽聞之後隨即朝左手側第二隻營房行去。
其整張面龐都遮擋於兜帽下,無人清楚此時他究竟是何表情。
「拓跋成志,請見蚊仙。」
站於寒風呼嘯的營帳外,拓跋成志執手作揖,聲音低沉道。
「進來吧。」
隨之,厚重營帳大簾自行開出一道縫隙。
拓跋成志不做猶豫,邁步朝內行去。
右腳剛邁進大簾,如春暖意頃刻縈繞全身,驅散外部嚴寒。
同時還有股濃郁的幽香撲入口鼻,輕柔淡紅縈繞間足以令凡人顛倒,仙人神迷。
不過拓跋成志至始至終面色都不曾變過,放下兜帽,俯身作揖道。
「下民,見過蚊仙。」
「嗯。」
輕鬆的後鼻音自帳中深處響起,單是一個音節就無比勾人。
一著蕾抹繡金衣,身披血紅薄紗的女子翹腿而坐,紅潤瑙簪鑲於烏黑秀髮間徐徐盤起,薄紗之下那雙溫潤如玉,白皙可人的美腿若隱若現。
「上前來。」
女子朱唇輕起,言語間盡顯柔態。
「是。」
拓跋成志頷首規矩道,甚至都不敢抬眼直視眼前女子。
非是他心如止水,不近女色,而是因為在這洪荒間,這女子還有另一稱謂——蚊道人。
「不好奇我為何尋你來嗎。」
「下民不知,還望蚊仙解惑。」
拓跋成志恭謹道。
「廢物東西,深夜無事我會尋你來,你們人族果然都一個蠢樣。」
蚊道人冷笑出聲,隨之遙遙揮手。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鮮紅的掌印浮現在拓跋成志臉頰之上,鮮血淋漓而下。
蚊道人這一巴掌可謂將力道控制在凡人足以承受的極限,可漢子身形晃動間硬是強撐著沒有倒地。
「看看,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玄部兒郎。」
咯咯咯地輕笑聲響起,蚊道人側眸,風情萬種對身旁之人開口道。
在蚊道人身側,還立有位身著五色旬琉袍,頭戴碧雲青天冠的年輕人。
其面上既有男性的剛毅,也帶有女性的柔和,一時間竟難以分辨性別。
「如今大夏氣運飄零,同你牽扯頗深的玄部族更是混亂不堪,堂堂孔宣竟遭到氣運反噬落得如此境地,放在上古奴家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蚊道人掩嘴輕笑,望向身旁之人的眼中滿是戲謔。
孔宣沉默而立,一切神色盡斂入眸中,自始至終甚至都未曾正眼看過對方。
數萬年前,孔宣曾機緣巧合之下成了支小部族的圖騰,起初他本並未將此事放於心上。
可未曾想這支小部落居然不斷壯大,甚至最後還得了治水之功,被人皇大禹封為一方諸侯,得賜「玄」字。
至此,雙方氣運關聯愈發緊密,孔宣也平白享受到了人道全然氣運加持,受了不小好處。
可約莫二十多年前,這股氣運關聯不知是何原因忽然斷裂,同時道行底蘊居然還被反向吸取,自身也在全然氣運的反噬下遭到重創。
本想介入大夏之中一探究竟,未曾想初入大夏境內修為更是直接被限制在了金仙層次。
而壞事一件接著一件,孔宣無意間撞破西方教密謀,奈何修為受限制使得其處境雪上加霜。
你若願皈依我教,准提老爺便可為你斷去同人族的氣運關聯,莫要因為一時的心高氣傲斷送性命。」
嘴角挑起,蚊道人開口道。
可一直都是蚊道人再說,孔宣並未做言。
見對方如此無趣,她也無了繼續言語之興,轉而沖不遠處的拓跋成志招手,語氣重回那份柔弱。
「過來。」
漢子趕忙上前,俯身於蚊道人側旁。
「召集所有士卒,待我命令,屆時起兵徹底攻破玄部族。」
聞聽此言,拓跋成志面上浮現難色。
「玄部族本就不弱,如今加上前來援助的雷部族,恐怕傷亡會……」
「有意見?」
「不敢,只是那些豬豸死再多都無所謂,可下民擔心倘若真正精銳大量折損,恐會耽誤蚊仙之後計劃。」
拓跋成志趕忙補充道,然僅是表面如此,心下如何便無從得知了。
「無妨,另外兩支義軍也在陸續趕往此處,之後全權交由你指揮。」
蚊道人欣賞小指之上那精美金驅,隨口道。
「此事若辦得好,日後逐鹿中原,斬殺夏桀後,你便是下代人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