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部族大營。
常空盤坐於處不足三平的狹小空間,這是專為他在帳中分出來的休息區域。
「血蚊,血蚊……」
嘴下呢喃自語,他面色在詞語每重複一次後便再難看一分。
「哎,這可如何是好。」
眼中苦澀,想要舒展心下那口鬱氣,卻如何也無法吐出,實在是這一幕太過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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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另外幾人情況吧。」
腦海聯絡假身,常空輕聲開口。
他此刻甚至再難以顧及其他,若真如他所想那般,血王以及玄部族就不再是單純的大夏內部矛盾。
生靈假身得令,同方才一樣如法炮製。
片刻功夫,剩下三人心臟也被齊齊刨開,又有三座雷霆囚籠顯化而出。
每座囚籠內,各有隻被細小雷電纏繞的血蚊安靜趴臥。
此舉是為防止出現最開始一樣血蚊自爆。
意識相連,視線共通,常空透過假身仔仔細細觀察著四座囚籠內的四隻血蚊。
這些蚊蟲比之正常要更加細小,翅膀幾乎透明不見,唯一的區別便是身軀上泛出的淡淡血紅。
「若是一隻兩隻那還好,可若數千萬血王叛軍體內盡皆如此,那就只能說明是那位了。」
心下思索,常空雙指交抵,眉頭緊皺。
洪荒何其之大,類似神通更是不計其數。
單是常空了解下神通和血,蚊兩物有關的修士也有不少,但大多境界不高,無法當作顯著借鑑。
可這兩者同時出現於一物,且能作用於千萬之眾的血王叛軍身上。
加之這血蚊以天仙神識尚無法察覺,僅能靠福至心靈發現到些許蛛絲馬跡,足以說明其層次不低。
總結以上種種,憑常空認知只能想到一位。
鴻蒙凶獸,血翅黑蚊,及那位享譽凶名的蚊道人。
「要真是這般就難辦了。」
常空面色陰鬱,視線緊緊盯著雷霆囚籠內的四隻細小血蚊。
蚊道人是何修為他不清楚,但能做到享譽洪荒,至少也有大羅金仙水準。
倘若血王背後的依靠單是位大羅金仙,常空也不會這般苦惱心煩,畢竟這還在大夏境內,一位大羅金仙根本翻不起什麼浪花。
他真正苦惱的是另外一件事,若真為蚊道人,那其身後大機率就是代表……。
「西方教。」
正是那座同三教齊名,占據幾乎整座西牛賀州,由兩位聖人所開創的西方教。
雙指不安攪動,常空緊咬下唇。
來到洪荒直到現在,他發現這方世界和前世所了解的洪荒依舊有不少出入。
按照前世記憶,蚊道人是在封神量劫中遭聖人擒獲,最終被鎮壓。
可前世亦有說法,蚊道人早已被西方教聖人所降伏,專職隱於暗處做髒事。
常空曾經不過普通人,更多都是興趣使然下道聽途說,什麼都懂一點但什麼也只懂一點,所以根本無從得知真假。
正因如此,他才不敢武斷認為蚊道人一定和西方教存在聯絡。
畢竟於聖人面前,即便是證據確鑿也要被當作無事發生。
煩躁撓頭,常空思緒愈發混亂。
自袖間抽出那張趙公明留下的空白畫卷,指尖於畫卷邊緣不斷摩梭。
就按照最壞設想,這血蚊真就和那血翅黑蚊有所聯絡,可有此物在手,常空可不會懼怕什麼蚊道人。
他真正擔心的是蚊道人扶持血王的用意,以及玄部族和雷部族的安危。
「玄侯口中所言,與西嶽山神交手的莫名太乙金仙莫非就是?」
忽然想到什麼,常空抬手自墨綠簪中取出筆墨紙硯。
單靠腦海思緒梳理太過混亂,還是寫於紙上更清晰明瞭。
布帛舒展,常空落筆,在其上分別寫下血蚊,蚊道人五字,緊接又在其下方再度書寫血王,玄部族,雷部族等。
常空伏案,以小字毛筆開始為五方勢力做更細緻的補充,並用線條將其相互勾連。
做完這一切後,常空揮墨而下,在布帛最上方落下「大夏」二字。
一切爭端皆起源於這座凝聚天下人道氣運的王朝之中,既是戰場也是舞台。
收筆起身,常空眯眼細細打量布帛上所呈現的內容。
假設血王背後是蚊道人,那另外兩支異姓王叛軍也有可能涉及到其餘洪荒大勢力。
而能被蚊道人盯上的玄部族,真就單純因為其處在大夏西境邊緣,巧好處在血王叛軍行進路線之上?
還有便是看似毫無干係的雷部族,其被捲入此事是否僅是巧合?
種種念頭在腦海中掠過。
常空探手再摸向放置於旁的墨筆。
未雨綢繆,運籌帷幄的前提便是做好一切最壞打算。
深呼口氣,常空眸中帶上凝重。
若一切真是那個最壞結果,又該如何……真若這般,他一個身負上古餘孽傳承之人介入洪荒真正的漩渦博弈中又該如何自處?
念頭迭起,常空竟並未有多少畏懼,反而是種平靜。
可連他自己都未察覺,自身其實也在下意識間忽略了某些事情。
筆尖落於布帛之上,常空靜心,此次起筆便是要將西方教之名落於大夏漩渦之中。
可就當筆尖接觸布帛,打算順勢寫下「西方教」三字時,心間轟然有道雷聲炸起。
轟!隆!隆!!
常空握筆之手忽然間莫名浮現起大片焦糊,那杆屬於山上仙家物的小煉毛筆轟然炸開,連帶其下布帛也化作齏粉。
「果然嗎。」
大口喘息,常空手臂之上扶桑葉片虛影緩緩浮現,開始治療其上傷勢。
天道意志,聖人門庭,世間無人可落筆記載。
當心下雷聲炸起,常空腦海中也隨之被灌入難以言喻的大恐怖。
而這大恐怖,他曾也遙遙感受過。
就是在成就天仙,於混沌間觀摩開天,當天道仙網沖刷世間之時,即便僅是化身投影的常空也深刻感受到源自至高的大恐怖。
「不好!!!」
剛平復狀態沒幾息的常空再度驚坐而起,甚至顧不上手上傷勢,視線驀然穿透軍帳朝某處望去。
幾乎同一時間,以雷霆囚籠拘禁四隻血蚊的假身所在。
生靈假身盤坐於地,一來是等待本體方面的下步指示,二來也是在同樣思考此次血王叛軍所牽扯之事。
「哪裡來的香味?」
鼻尖輕嗅,假身疑惑道。
可甚至未等其起身檢視,耳畔就響起到嬌笑聲。
「這般年輕俊朗,還有如此修為,奴家都不忍心了。」
聲音軟酥嫵媚,可常空全身寒毛驟然炸起。
眉心波動轟然而起,可他僅僅只是看清到紅色影子外,眼前便徹底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