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風，無塵，唯那落衍演卦圖散發裊裊仙光。
廢墟於大澤間鼎立而起，依稀可見其曾經輝煌模樣。
碎瓦滾落，破敗現出，預示著北俱蘆洲千萬妖族心中所嚮往之地徹底崩毀。
虞澤極目，可視線卻難以穿透妖宮那層僅剩的屏障。
其內煙塵滌盪，呈半叩將一切封鎖其中，外界只可依稀見到三道模糊身影。
視線在那抹墨綠與淡白上停留片刻，隨後看向二者近旁那道跪伏身影。
虞澤僅一眼便斷定其為虞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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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二人在場，他明白兄長已然十死無生。
眼中滿是複雜，虞川的所作所為引得北俱蘆洲千萬生靈天怒人怨，得此結果也是咎由自取。
可至此之後，他在世上再無血親家人。
不住嘆息，虞澤收斂心神，眸中絕望神情逐漸顯露而出。
望著那抹墨綠，或許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去見兄長。
嘴角溢位苦笑，面對位執掌先天靈寶的太乙金仙，虞澤根本尋不到絲毫活路。
而這也非他所想，凡是存有殘存意識的修士在看到廢墟間那道墨綠後，全都心存死意。
他們的生死不過太乙一念間。
就如同他們隨意決定凡人小妖的生死一般。
妖宮最後的屏障逐漸開始崩散，其內兩道對立身形也愈發清晰。
聽聞常空所言，慈衫眉頭難以察覺的皺起些許。
「莫要覺得被誇贊幾句便可胡言……」
可他話還未說完，便被道聲音打斷。
「萬年前，有位道人於三千界補全大道，仙途行至巔峰，得此神仙人物自得舉宗歡慶，可那道人卻隱而不出閉關千年。
之後其遙遙閉關六千載，以自身入天地化因果，終得推演而出更進一步契機所在」
常空徐徐開口，並不在乎福至心靈間慈衫情緒做何變化。
「後那道人一改往日姿態，開始介入宗內各項事務，事無巨細身體力行，引得一片稱讚。於外人看來他是已得心所願，遂放下執念全心為宗門嘔心瀝血。
可實際上，道人已然藉助宗門勢力暗中籌劃，開始尋覓閉關所獲那份契機究竟所在何處。」
常空一番話後，慈衫面上輕鬆灑脫已褪去大半。
他眼睛微眯，盯著身前不過二十有餘的年輕人，屬於太乙的威壓淡淡釋放而出。
「你在胡謅些什麼。」
常空只是輕輕搖頭，對那威壓熟視無睹。
「慈長老，可聽晚輩說完這件小故事。」
依舊不去理會慈衫做何表現，常空繼續道。
「八百年前，道人藉助因果交連，心有感應那契機終於出世。
而這千年中，道人親自著手宗內各項事務，已然徹底將勢力鋪就而出，很快便於北俱蘆洲尋得契機方位所在。
之後一番更為細緻探索下來，於伙妖族勢力中發現了種自上古傳承而來的陣術，道人明白成道機會就在此處。
靠著宗門勢力以及自身道行，道人很快便在北俱蘆洲南部地界站穩腳跟，並開始滲透那伙妖族勢力。」
常空每言語一句，慈衫原先的那份激揚灑脫就淡去一分。
「此些你是從何處聽說。」
「慈長老莫急，這故事還未講完。」
隨意聳肩，常空道。
「可就當一切計劃按照事先布局進行之時，卻出了個小意外，那道人收徒了。
起初道人是看重女子身上的特殊，認為其會對自身尋到契機有所幫助，可世事難料。」
常空刻意將「世事難料」尾音拖長。
「短短百年的相處，卻勝過往日萬載，道人不知為何已然將那女子看作子嗣一般，成為了心中無法割捨存在。」
聞言，慈衫忽然厲聲道。
「黃口小兒，你真以為看透我之謀劃，不過知曉寥寥便敢大放厥詞！」
衣角被驟然蕩漾的仙力拂起，常空充耳不聞，繼續道。
「可道人的千年謀劃已然無法停止，繼續下去他的徒兒只得喪命於滾滾而過的因果車輪下，難以避免。
於是他將念頭打到了成道契機之上。
百年間他始終暗中監視承擔契機之人，明白其心下缺陷所在，藉此缺陷便可在事成之後依舊護得徒兒周全，不會因己身問題導致徒兒被各仙宗千夫所指。
道人明白時間緊迫，開始將徒兒有意引導成契機心下思念之人，並在時機成熟之際促使二者相遇。」
常空以靈力撫平凌亂衣角，笑望慈衫。
此刻，他不再繼續偽裝下去，嘴角那抹深邃笑意任由這位擅長推算之道的太乙也無法看透。
「再之後，道人自認算無遺策，時機也已成熟，便聚集各仙宗共商北俱之行。」
話落，慈衫面色已布滿凝重。
清脆的拍手聲響起，儒雅中年心神收斂，眸子同身前那不符青年身份的深邃對視。
「很好，你比之我所見更為卓絕。」
掌聲漸息，慈衫負手，身上那種上位姿態再度顯露而出。
「你所言無一差錯，整體而論，唯你羅塵子有資格成同我對弈之人。」
聞言，常空卻失笑出聲。
「慈長老，莫要如此急迫下定結論，先聽我將話說完。」
福至心靈讀出了慈衫念頭，其方才言下之意，是在奉勸他見好就收。
可常空卻甚不在乎。
「道人依循陣術要求，尋得了對應五行之物，可執掌陣術的妖族卻極其謹慎，不願同道人合作。
正因如此，道人設計坑殺老首領，並將那位最幼稚又最有野心的子嗣扶持上位，讓其成為道人手中的一具傀儡。
當然這傀儡可不僅僅是簡單在計劃進行之時吸引各方視線。
其真正用途是在事成之後成為眾矢之的，讓各界猜忌怒火釋放到這傀儡身上，好讓道人就此謝幕隱退，不留一絲痕跡。」
常空話語間，抬手灑出片空靈靈力。
靈力於廢墟間交疊，徐徐而成張晃蕩水幕，幾幅畫面呈現在慈衫眼前。
「慈長老，此物你可認得。」
慈衫方才強制崩起的心弦在見到這水幕後忽地顫抖，落於袖中的手掌不自覺握緊。
此物名為留影，是門很簡單的仙家小神通。
並且整個五部洲的山上仙家當鋪都有出售輔助留影的法器。
它作用很是單一，能夠將畫面記載下來，並同時留存於施術者事先煉化的法器中。
至於有效範圍，那就要看修士以及法器級別了。
「慈長老猜猜看，我在九即仙門內可有放置同留影有關的法器？」
常空嘴角勾起，緩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