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為了儘快帶回水雲,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本意是親自前往秘地。可當時又出了些亂子,只得叮囑虞川去往秘地捉回水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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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衫瞥眼跪伏於地,已然徹底失去生命氣機的虞川。
「可他卻自視甚高,不願屈尊前去只派了位天仙,不過也因禍得福讓我發現了你。」
眸中含笑,慈衫並不介意讓常空明白些。
「我看到了你身上的潛力,可以讓我的布局更為完整,你在其中所扮演角色能替我斬斷後顧之憂,並承擔大部分因果。」
與他而言,常空無論天賦,心性,手段都足夠驚艷,於同輩人中可執牛耳。
可也僅是同輩之中,依舊太過年輕。
「為了讓你能夠決心入局,不會因雙方懸殊而直接放棄選擇北行逃遁。我刻意鬆懈了妖宮對北俱蘆洲歷練修士的搜尋,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安然抵達涇青,見到虞澤。
之後妖災再起,表面看似是為了動搖虞澤在涇青的底蘊,實則是我給你的一張牌。讓你有資格底氣和落玄仙門談判,用這張牌得到一方仙宗的支援。」
慈衫並未御風,而是立於一處較高廢墟上。
自上而下俯視常空,他徐徐道。
「你也清楚,即便虞澤加上落玄仙門想和妖宮抗衡也不現實。
所以我私下透過制式飛劍聯絡羽裳等金仙,並暗中告知孫呈些許內幕。在在外界壓力下,他們只得按照我的意思前往涇青。
如此一來,數位譜牒金仙齊聚加之殘存各宗天驕,你終於擁有了和妖宮一戰的底氣。」
話落,慈衫眸中深邃盡顯,好似在問。
「對否。」
常空不知可否,緩緩頷首。
「的確,六尊金仙,先天靈寶,十數仙宗譜牒我亦不懼妖宮。」
「你這般年紀有如此魄力已然不易,可能除過東勝神州那十人外,無人可出你左右。」
慈衫滿意道,話中欣賞不似作假。
「盼晨所得飛劍,楊苦其和師兄間的廝殺,以及姜軒,想來也全是慈長老手筆。」
常空再度開口,面上浮現靜默。
慈衫很滿意這份表情,微笑稱讚道。
「不錯。」
他雙手負後,凜然而立。
「這件戲劇便是為你所演,所圖如何你也清楚。」
說罷,常空袖間忽然閃爍起仙光。
六爻銅錢自行從袖中飛出,雀躍落入慈衫掌心。
「此前種種,你有資格成為我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
慈衫開口,那份執諸在握的自信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於他而言,不論是常空,妖宮還是那位女子,無一人有資格同他對弈,一切皆按照自身布局在發展。
聽完慈衫言語,常空面無表情,身形隨著妖宮廢墟不斷顫抖。
空間受損的妖宮廢墟即將便會連線外天地,重現世間。
他眼帘低垂,神情沉默。
而這種作態,於慈衫眼中而言便是已然認定了現實,接受了自身的渺小。
在一位擅長推演之道的太乙金仙面前,即便智多近妖也都為徒勞,除過順應大勢外,一切掙扎都無用……
「若還有疑問盡情暢所欲言,你這般優秀的年輕人我自知無不言。」
大袖飄搖,慈衫灑脫道。
倘若有兩壺酒他甚至不介意同常空對飲論道,
千年布局一朝既成,以後道途曠闊,他心境前所未有的曠達。
「慈長老,師兄同盼晨師姐的相遇想必也同你脫不了干係。」
常空忽然開口道。
慈衫先是一愣,緊接不置可否的點頭,隨意道。
「我大致明白你的想法,而這不過一步閒棋而已,不足掛齒。」
「真是如此嗎。」
常空忽地抬頭,同慈衫相互對視。
話落剎那,本就不斷顫動的妖宮廢墟轟然開始劇震。
碎石瓦礫滾滾而落,大片塵煙盪空而起。
剛平息不足片刻的妖宮廢墟再度被煙塵籠罩。
而那原本晴空萬里,此刻布滿蛛網般裂痕的暗淡穹頂之上,一抹深藍悄然浮現。
外界大澤畔。
虞澤癱倒在地,全身破爛,諸青覆江冠落於手旁,全然無了最初色彩,像是市井之中的破爛貨。
在其周圍,季沉,羽裳,孫呈以及落玄仙門兩位金仙同樣極其狼狽。
或躺或臥在破碎大地之上,一個個毫無金仙該有的威嚴。
大澤對岸,半輪月魄傾壓而下,妖宮兩位族老重化歸人形。
全身染血,生死未卜。
至於原先以本命神通擴散大陣的房廣逢等歷練修士亦是如此。
三三兩兩零落在大澤四周,道袍破碎,身染鮮血,絕大多數皆昏死過去,只留微弱生機。
整座大澤周遭萬里地界全都化歸荒蕪,大地皸裂,碎石嶙峋,時不時忽地炸開絢爛仙光。
而於這一切破敗之上,有張泛著淡淡橙黃的太極八卦圖安靜漂浮。
浩渺仙意灑下,看似輕微,卻將數萬里地界所有存在盡皆鎮壓,無一人可於落衍演卦圖下做出反抗。
當常空以六爻銅錢將虞川轉入妖宮之後,此次幕後隱藏的二位太乙金仙也爆發了激烈鬥法。
而那輪月魄便是戰場。
結局顯而易見,縱然上古金仙月宮種的本命之物在兩位太刻意收斂的乙鬥法之下也幾近損毀。
僅是散溢的餘波也浩蕩席捲周遭數萬里。
唯一相對完整的也就只有集合妖宮全力打造了灰濛光斑,千萬生靈藉此庇護見證了幾生難見的仙人鬥法。
孫呈平躺於地,蒼老的面上慘白一片,殘笑道。
「事已至此何必在乎這麼多,大不了就是個身死道消。」
說罷,他渾濁血污的眸中閃過別樣色彩,於心中道。
「我這數十萬載光陰已然無憾,就是可惜這群小輩了。」
在其身旁不遠處,虞澤支撐手臂,艱難坐起。
並未理會孫呈言語,而是手掌貼伏地面皺眉道。
「這是生了何事?」
話音剛落,中心大澤忽然洶湧而起滔天巨浪,一時間連綿陰影大片灑下。
陰影越升越高,逼迫大澤湖水沿順地勢朝更低處匯聚流淌。
一座誇張廢墟從大澤間逐漸升起,其內樓宇塌陷,本就岌岌可危的碎石瓦礫滾滾而下。
虞澤眸子忽地瞪大,將視線從腳邊碎石移向遠處廢墟。
「這是妖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