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空話語既出，慈衫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神情，變得極為難看。
如今洪荒有六聖高舉三十三重天闕，世間行事皆依循天道規則。
雖說依舊暗流涌動，大小問題不斷，可即便聖人弟子也不敢在大勢之下將一切放到明面之上，更遑論他慈衫。
不論慈衫，怪異女子都只敢以妖宮為棋，北俱蘆洲南部為盤互相博弈。
非緊要關頭甚至不願出手。
一切的一切無外乎天道規矩。
而常空此下所展現之物，就是將一切暗中的東西擺到明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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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在棋盤上互相落子，並還將我當作手中棋子，那我便把這桌子給掀了。
很無恥的做法，幾乎如今洪荒大能間無人會這般作為。
可常空就是個小小煉虛合道，他在乎什麼？
一旦這些影像流出，莫說他慈衫太乙修為，身負先天靈寶，混元大羅敢這般行事下場也只有身死道消。
「威脅？你就不怕我先殺你，再滅你九即仙門。」
慈衫表面平靜道。
可他心下所有波動起伏盡數被福至心靈捕獲。
聞聽此言，常空輕笑道。
「大可試試看，是太乙金仙神通更為玄奧，還是我之後手顯世更快。」
隨即驟然捏碎手中水幕，直視慈衫。
「慈長老，我並不是威脅，而是想奉勸您仔細思考可有同我對弈資格。」
常空眸子眯起，跨步上前拉近二人距離。
忽地，常空氣機鼓盪，單手扯起慈衫衣袖，將其內玄黃小人暴露而出。
此刻二人間不足半掌。
「真以為我是貪求氣運，才同虞川周旋半天？眾生願力，夫諸命格，全然氣運，三者合一而成的根本氣運，想必這就是慈長老你的大羅契機吧。」
常空話語壓得極低，語氣中帶有陰森之感，全然無了平日那謫仙氣質。
「我始終估算著你同那女子的鬥法時間，為的就是讓你能適時取走氣運，之後見好就收，你我各行一邊。」
慈衫額畔不自覺滑落滴冷汗。
此刻他好似才是那位煉虛合道。
「可惜，慈衫你卻非要將事情鬧得這般境地。」
眾生願力顯化，絲絲纏繞向那玄黃小人，將其一點點拉入常空手心。
如同訓斥後輩，常空字字咬的極深。
玄黃小人落入手中，越來越多的眾生願力匯聚入內，不斷充實那幽深的氣運。
「你當初便是看重盼晨師姐身負人身神，才將其收為弟子，如今卻成了自身負擔。」
常空邊說邊退，恰巧此時一抹月光穿透妖宮廢墟落到其身軀之上。
妖宮最後的禁制屏障開始了崩解。
「所以你刻意演了一場戲，讓水雲師兄體內的夫諸神性重新占據意識，逼迫其在絕境中做出選擇。
而師兄人性已然復甦百年，夫諸神性難以完全壓制人性，所以師兄定然為了護盼晨師姐周全而選擇離開。
加之你的暗中引導，致使二人感情徹底破裂，從而以情緒衝破人身神。
沒了人身神，盼晨師姐日後也無需擔心被其餘勢力盯上。加之她一路和左丘師兄同行，數次生死下也能建立不錯友情。
有了左丘師兄做靠山，事成之後你也無需擔心盼晨師姐會遭到六仙宗問責，至多修煉資源不如從前，但足以保住性命。」
常空重回方才位置，抬眼心中估算妖宮禁制崩解時間。
「慈長老，的確好算計，既得到了氣運可望大羅，又保得弟子周全。」
話語雖如此，可那份嘲諷意味卻是那般明顯。
頂端月華愈發透亮，常空不再浪費時間，將己身剩餘眾生願力盡數灌輸入玄黃小人中，隨後拋給呆立原地的慈衫。
他語氣隨意，可話語卻字字誅心。
「既如此，那就不知慈長老是否已塵緣已斷，金海盡干。」
話落片刻，轟然之間，禁制徹底崩碎。
天際清冷月華映於其中，拖曳出大片廢墟陰影。
外界修士在妖宮廢墟自大澤間升起後，全將注意力集中於其上。
他們明白禁制徹底破除之時，便是他們殞命之日。
太乙的絕對壓迫深深映照於每位修士心頭。
可就當禁制破除，大片廢墟徹底暴露入眼前剎那，僅有句模糊不清的話語飄蕩入耳中。
然卻無人聽清。
一白一綠兩道身形相對而立，難以言喻的壓迫頃刻籠罩於眾修士心頭。
此非修為壓制，而是種根本上的差距。
喉結滾動，冷汗難掩，本質上的壓迫讓他們甚至不敢抬頭望向廢墟中央。。
無論是虞澤等金仙，亦或各宗凡俗四境修士，點點死意漸從心起。
他們是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人，可於道行更高者前，亦是螻蟻。
就當這群修士完全丟失對生的希望時，忽地綿延而起片滔天之聲，溫熱氣浪連成一片澎湃而起。
「我等！」
左丘錦洪猛地自心死中驚醒，詫異環顧四望。
只見原先空蕩荒蕪的大澤周遭廢墟上，此刻卻密密麻麻站滿人影。
滿目瘡痍間，有黃髮垂髫，而立徐娘，弱冠豆蔻千萬身形林立，更有大群尚未化形，形態各異的小妖參雜其中。
人影千萬難以計數，他們大多衣襟破舊，更甚至衣不蔽體。
然而這萬千生靈全都面色肅穆，共同凝望一處。
如此規模凡人聚集一處，縱使自詡見聞廣博的仙修亦是震撼無比。
千萬人群為各自首處，數千老者青壯幾乎同時間執手而起，恭敬做禮。
「我等拜謝！」
聲浪滾滾，吹拂起各自仙修散落鬢髮。
數千為首者之後，千萬凡人小妖或執手，或叩揖，更有甚那懷中幼童，腳邊小獸咿呀而語，卻依舊附和出聲。
難以計數的生靈齊望常空所在，幾乎同時高聲而道。
「我等拜謝，仙長援命之恩！！！」
熱風迎面而來，妖宮殘舊廢墟也被這千萬聲浪吹拂起陣陣煙塵。
他們無一人跪，以最有尊嚴且最為虔誠之態拜謝救命大恩。
因為曾有道矗立於前的身影說過，不要跪！
千萬生靈齊聲叩謝，縱使金仙也未曾見過如此震撼一幕。
雄渾人道之氣匯聚入天，蒼蒼惶惶間似那燃燒焰火，威嚴感充斥眾修士心間。
虞澤下意識垂落頭顱，於此紀元天地主角前不自覺俯首。
人族的根本便是世間無數凡人，其單獨幾人是渺小螻蟻，可匯聚而成的人道便是此世唯一正道。
就當數十修士還沉寂於千萬生靈來到的震撼間，天際忽然大亮，宛若大日漸起。
夜半隱於天，世間功德顯。
無垠夜空，斑斑燭火接連點亮，好似神人點燈，連綿自九天而落。
燭火相互勾連，化作熊熊烈火，片刻便徹底取代天際昏暗。
火，烈火，熊熊而起的滔天熾焰，其所象徵的正是上古人族初次點燃的那團火。
「功……功德！」
孫呈仰躺在地，見證了燭火點亮天際，數十萬年閱歷讓他一眼便認出這為何物。
巍峨磅礴之意降臨而下，如同天之帝者頒發旨意。
「意定天兮，意成兮，然救萬民伏命兮，可賜人道而！！！」
話落，火降。
熊熊而起的人道功德似銀河長掛，洋洋灑灑展入世間。
而其中最為雄渾的那股驟然墜入常空身旁，大火沸騰，灼燃四起。
常空立於天降功德間，無喜無悲，只以冷漠注視眼前人。
慈衫抬眼，由於其所處位置特殊性，視線穿過功德烈焰將常空身形同那千萬生靈凝於一處。
直面天上人道的渺小感不由自心頭升起，輕握手中玄黃小人，慈衫心境徹碎。
他輸了，輸的極為徹底，輸給了位不過二十出頭的煉虛合道。
萬般謀劃歸結於心，慈衫明悟而出所有問題只出於一點。
……
些許小股功德分散而出，分別落入虞澤，孫呈等人體內。
若無常空，此行北俱便會是千萬生靈塗炭，六宗修士盡數殞命。
當常空決定入局之刻，便已然走上了拯救這千萬蒼生之路，做成如此之事，自由天降功德。
小股熾焰功德再度劃分大小，依循貢獻各自沒入不同修士眉心間。
同時間，模糊畫面浮現眼前，是那一白一綠相互對峙。
而當初那句模糊不清的話語則重現於眾人耳畔。
「妄圖成我對弈之人，你還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