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漸歇,飄零塵埃落於廢墟之上。
無人敢想此處就是曾經盛極一時的北俱妖宮。
穹頂密布大片裂痕,每當廢墟震動間便會擴大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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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妖宮最頂端有條漆黑線條直墜地面,其內全無色彩,似能吸盡世間一切。
分明是虞川掐住常空脖頸單手提起,可二者間的位置卻仿若對調。
那狼狽之人似是虞川。
「死前亂語,你……」
破碎華川水脈袍,已瀕臨極限的虞川咬牙道。
他於心底最深處不願相信自己的失敗。
常空無奈搖頭,緊接虞川身後再度響起那道熟悉聲音。
「虞宮主。」
話語響起瞬間,虞川驚愕回頭。
身後,一道白袍身影立於廢墟之間,手中繚繞團團玄黃。
「你……我……」
不知是因為動作原因,還是心境,虞川回頭看清身後人後便無力跪倒在地,面目呆滯,雙眼空洞。
常空殘破假身隨風而散,那平淡眸子始終注視著那道匍匐在地的身影。
自始至終,虞川手段用盡,不過只是在同具假身鬥法廝殺。
踏步落於不堪地面上,常空徐徐向前。
手中凝聚的眾生願力不斷扭曲變形,演化出世間萬態。
「追尋奢求之物無錯,你錯就錯在不識己身,萬千載閱歷卻只是這般心性。」
常空嘆息出聲,掌心玄黃開始纏繞上前。
「倘若你早一日認清己身,也非會落得這般下場。」
玄黃交織的眾生願力包裹住虞川,仿若被千萬生靈簇擁而起。
虞川無助跪伏在地,縱使眾生願力的輕柔亦無法驅散心下彷徨。
「先不論慈長老以及那位前輩,單說妖宮絕大多數生靈,你平心而論對得起他們嗎。」
常空面色複雜。
由於眾生願力和虞川體內氣運,命格相互牽引,諸多感觸畫面同時間傳入腦海中。
「他們更多是為報老宮主恩情,才始終遷就著你,可你之作為實在……哎。」
不由搖頭出聲,常空眼中五味雜陳。
收斂心神,張手操縱眾生願力沒入虞川眉心之間,逐步將其體內氣運剝離而出。
常空同情虞川不假,他就是個被多方利用還難以反抗的傀儡。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句話雖然過於片面,但有著些許道理。
虞川他殘害北俱蘆洲生靈,壓迫妖宮中底層妖物,暗中擄掠無數人族,同樣是事實。
悲慘和痛苦不能作為殘害他人的藉口。
「來生望你能吸取教訓吧。」
常空低聲道,那繚繞於虞川身周的眾生願力已然從其眉心中拉扯出小段濃郁玄黃。
身負氣運之人,一旦被剝奪氣運的下場就只有身死道消。
相比於虞川生死,常空肯定更為在乎自身以及身邊人。
虞川跪地不語,也不做任何反抗。
眾生願力是由北俱蘆洲南部地界生靈凝聚而成,同他體內氣運相牽連下他也看到了許多。
破敗村落,燒焦密林,血污淚水混雜,以及虞澤叛出妖宮後的種種作為……
種種處境落入眼中,虞川面上除過靜默再無其他。
都說將死之人,其言也善,可虞川自始至終哪怕面臨死亡從不覺錯。
即便現在,眾生願力匯聚景象落入心間,可虞川依舊未將除自身之外的存在當作天下生靈看待。
還是認為他們的生死,喜樂不過只是為了取悅自己,唯一的作用就是供他成就水脈共主。
眾生願力的聯絡讓常空同時看到了虞川心中所想。
再度嘆息。
一個熊孩子,一個始終認不清自己活了萬年的熊孩子。
不再多想,張手輕抬,眾生願力擴散而出,加速將氣運從虞川體內抽離而出。
地面跪伏的殘破人影眉心之中,一玄黃小人緩緩浮現。
這小人同盼晨的人身神很是相似,卻也有所不同。
其無面龐五官,全身剔透晶瑩皆由厚重玄黃組成,除過四肢,頭顱,軀幹外再難看出人之形體。
常空注視著這小人,嘴角適時勾勒出笑容。
北俱蘆洲並無現世水脈共主,依舊尊崇夫諸。
虞川揹負半個夫諸命格,以及生靈地勢的全然氣運,加之常空的眾生願力。
幾方交疊下誕生玄黃小人,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北俱氣運。
常空心念一動,殘存的眾生願力牽引小人飛入手中。
可就這忽然間,有道聲音於妖宮廢墟之上響徹。
「很好。」
那即將落入手中的玄黃小人忽然頓住,緊接朝上飛懸而起。
一襲墨綠突兀降臨,有些殘破的手掌探出,將玄黃小人攝入其中。
「雖說過程有些曲折,但終歸結果不錯。」
慈衫凝望手中玄黃小人,面上流露痴迷之色。
他身上法袍略顯殘破,幾處還沾有些許血跡。
「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你若與我生在同一時代,想必我一生都會被你之光芒壓制,道心永難補全。」
緩慢自空中下落,在妖宮的劇烈顫抖下,慈衫來到常空近前。
視線掃過眼前青年身上繚繞的眾生願力,失笑道。
「你方才一席話的確不錯,可為何自己卻做不到呢,有的東西本就不是你能夠染指的。」
慈衫神情愉悅,輕鬆異常。
他這數十萬年間從未有哪一刻,如現在這般欣喜。
不住把玩手中玄黃小人,慈衫隨意道。
「若沒有你收攏眾生願力,這氣運也無法這般輕鬆凝聚。你有何心愿,幫了我這麼多我自可替你完成。」
話落,他緊接又道。
「至於先前承諾已不作數,你們知道的太多了,可留不得。」
慈衫語氣輕佻,全然無了以往儒雅,大致於心的表現。
福至心靈能明確察覺到對方心中那份如火般的喜悅。
他並未動用什麼強悍神通,所以常空此刻依舊能言語思考,甚至做出反抗。
可在位太乙眼中,再驚艷的煉虛合道也只是煉虛合道。
聞聽此言,常空開口道。
「慈長老,無名飛劍,孫呈長老,楊苦其,以及最開始的河家村可全是你之手筆。」
「哦,是想死前當個明白鬼嗎。」
慈衫將玄黃小人收入袖中,抬眼打趣道。
常空不語,安靜與其對視。
輕笑出聲,慈衫抬手輕拍常空肩頭。
「不錯,一切都是我之謀劃。」
略微停頓,他繼續道。
「當初河家村我遣鲶卜察探水雲狀態,陰差陽錯下發現了暗中存在的另一人。起初我本以為是龍宮提前介入,幾番探查推演下才發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