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軒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即便記憶殘缺、修為盡散,但那刻在靈魂深處的戰鬥本能卻在這一刻轟然甦醒。他沒有退,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微微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劍鋒。
他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鐵鉤般扣住了那名修士的手腕。沒有靈力,沒有法術,純粹是肉身力量的爆發與對人體關節弱點的精準拿捏。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那名修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手中的長劍便脫手飛出。肖軒順勢奪劍,反手一記橫斬,劍脊狠狠拍在另一人的胸膛上,將其整個人擊飛出去,撞斷了數棵合抱粗的古樹。
「好強的肉身!他果然沒有用靈力!」
「結陣!快結陣!這魔頭失去了修為,但肉身堪比妖獸!」
剩餘的修士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紛紛祭出法器,各種光芒在昏暗的葬魔谷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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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軒大口喘息著,每一次揮劍都牽扯著體內破碎的經脈。他太虛弱了,剛才那幾下反擊,幾乎耗盡了他僅存的體力。鮮血從他的傷口處不斷湧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不能再拖了……」
他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那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他猛地咬破舌尖,藉著劇痛刺激神經,將手中長劍當作暗器擲出,逼退了最前方的一人,隨後轉身,毫不猶豫地朝著身後的萬丈懸崖躍下。
「攔住他!!」
身後傳來修士們氣急敗壞的怒吼,但已經遲了。
失重感再次襲來。肖軒像一片破敗的落葉,墜入了崖底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冰冷的河水瞬間吞沒了他的身體,刺骨的寒意和窒息的痛苦交織在一起,徹底淹沒了他最後一絲意識。
一個蒼老而溫柔的聲音,像是穿透了重重迷霧,將肖軒從無盡的黑暗中拉扯出來。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發黑的茅草屋頂,以及幾縷從縫隙中透進來的、帶著暖意的陽光。空氣中沒有血腥味,沒有腐朽氣,只有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柴火與草藥的清香。
「你終於醒了,可把阿婆嚇壞了。」
一張布滿皺紋卻慈祥無比的臉龐湊了過來。那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穿著粗布麻衣,手裡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她的眼神里沒有戒備,沒有殺意,只有長輩看著晚輩時那種純粹的疼惜。
肖軒下意識地想要坐起,卻發現自己渾身酸痛,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警惕地盯著眼前的老婦人。
「別亂動,你身上的骨頭斷了好幾根,內腑也受了重傷,是我從河灘邊把你揹回來的。」阿婆放下藥碗,用一塊洗得發白的布巾輕輕擦拭著他額頭上的冷汗,「在河裡泡了那麼久,沒被水鬼拖走,真是老天爺保佑。」
肖軒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我……是誰?」
阿婆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浮現出濃濃的憐憫。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肖軒的額頭:「燒糊塗了吧?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罷了,忘了也好,忘了那些糟心事,重新活一回。」
她端起藥碗,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遞到肖軒唇邊:「來,先把藥喝了。這是阿婆去後山采的草藥,雖然比不上城裡大夫的方子,但治外傷最管用。」
肖軒本能地想要拒絕,他習慣了懷疑一切,習慣了在別人的善意中尋找陷阱。但看著阿婆那雙渾濁卻清澈的眼睛,他緊繃的身體莫名地放鬆了下來。
藥汁苦澀,順著喉嚨流下,卻在胃裡化作一團暖意。
「阿婆……這裡是哪裡?」他低聲問道。
「落霞村。」阿婆一邊用布巾擦拭著他身上的血跡,一邊輕聲說道,「是個與世隔絕的窮地方,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出不去。你啊,怕是惹了什麼了不得的禍事,才被人打成這樣丟進河裡的吧?」
惹了禍?
肖軒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雙手。這雙手修長、蒼白,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暗紅色血垢。他閉上眼,腦海中一片空白,沒有名字,沒有過往,沒有親人,甚至連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都不知道。
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是這具身體裡殘留的、彷佛永遠不會消散的暴戾與殺意。就像是一頭被拔了牙的野獸,即便躺在溫暖的床上,也時刻保持著撕咬的姿態。
「我……是個壞人嗎?」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迷茫。
阿婆擦藥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是個半大少年,眼神卻滄桑得像是一口枯井的孩子,心疼地搖了搖頭。
「什麼壞人不壞人的,在阿婆眼裡,你不過是個在外面受了欺負、無家可歸的苦命孩子。」她將布巾放在一旁,輕輕拍了拍肖軒的手背,「既然落到了落霞村,落到了阿婆手裡,那就是緣分。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吧。以後,你就叫軒兒,是阿婆的軒兒。」
軒兒。
肖軒在心中默默重複著這兩個字。沒有姓氏,沒有字首,只是一個簡單到極點的稱呼。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來,將阿婆佝僂的背影鍍上了一層金邊。那一刻,他心中那座由殺戮與鮮血築成的冰山,似乎裂開了一道極其微小的縫隙。
時間在落霞村流逝得極慢,慢到彷佛連風都帶著慵懶的味道。
肖軒的傷勢在阿婆的悉心照料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著。這具身體雖然失去了修為,但底子在,那些被時空亂流撕裂的經脈和骨骼,在草藥的滋養下重新接續。
半個月後,他已經能夠下床走動了。
但他閒不住。骨子裡的本能讓他無法忍受這種毫無防備的平靜。他開始幫阿婆幹活,從最基礎的劈柴、挑水開始。
清晨,落霞村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肖軒光著膀子,站在院子裡的木樁前,手裡握著一把生鏽的鈍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