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他深吸一口氣,肌肉緊繃,猛地揮下斧頭。
沒有靈力加持,沒有法則共鳴,只有純粹的肉身力量。鈍斧砍在堅硬的木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木屑飛濺,卻沒能像他想像中那樣將木柴一分為二,反而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皺了皺眉,沒有氣餒,而是再次舉起斧頭。
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動作從一開始的生澀、僵硬,逐漸變得流暢、精準。他不再依靠蠻力,而是開始觀察木頭的紋理,感受斧頭的重心,調整身體的發力角度。
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
在失去灰白法則之前,他習慣了揮手間山崩地裂,習慣了用境界和修為去碾壓一切。他幾乎忘了,在最原始的狀態下,人類是如何依靠自己的身體和智慧去生存、去戰鬥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軒兒,歇會兒吧,別累壞了。」
阿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從屋裡走出來,看著院子裡滿頭大汗的少年,眼中滿是笑意。
肖軒停下手中的動作,將鈍斧靠在木樁上,接過米粥。粥很稠,裡面還加了幾顆紅棗,喝下去暖洋洋的。
「阿婆,這斧頭太鈍了。」他低聲說道,語氣平靜。
「鈍點好啊,」阿婆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搖著蒲扇,「太鋒利的東西,容易傷人傷己。鈍一點,砍柴的時候心裡有數,知道該用多大的力氣。」
肖軒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中的鈍斧,若有所思。
是啊,太鋒利的東西,容易傷人傷己。
他曾經就是那把最鋒利的刀。為了追求極致的力量,他斬斷了情絲,捨棄了憐憫,將自己變成了一台冰冷的殺戮機器。他以為只要站得足夠高,就能俯瞰一切,就能不再失去。
可結果呢?
他被自己親手鑄造的王座吞噬,被那不可名狀的輪迴守望者剝奪了一切,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扔進了時空的垃圾堆。
「阿婆,」他抬起頭,眼神中少了幾分往日的冰冷,多了一絲屬於少年的清澈,「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人以前做過很多壞事,殺過很多人,現在他想改,還能來得及嗎?」
阿婆搖蒲扇的手停了下來。她靜靜地看著肖軒,看了很久,直到肖軒以為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而準備低下頭時,她才緩緩開口。
「軒兒,地里的莊稼,要是長歪了,扶正了,照樣能結出飽滿的穗子。人也是一樣。」她伸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覆在肖軒的手背上,「阿婆不懂什麼大道理,但阿婆知道,只要心還是熱的,血還是紅的,就沒有什麼『來不及』。」
肖軒感受著阿婆手心的溫度,那溫度順著皮膚,一點點滲進他的血液,流進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低下頭,看著碗裡倒映出的自己的臉。那是一張年輕的臉,雖然蒼白,卻不再帶著那種令人窒息的死氣。
「好。」他輕聲應道。
從那天起,落霞村里多了一個沉默寡言但幹活麻利的少年。
他依舊會在深夜驚醒,雙手下意識地摸向枕下,卻只能摸到粗糙的麻布;他依舊會在看到飛鳥掠過時,眼神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殺機,但很快就會被清晨的炊煙吹散。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存在,不再是令修仙界聞風喪膽的魔頭。
他只是落霞村的軒兒,一個失去了過去、正在努力尋找未來的劈柴少年。
而在遙遠的葬魔谷深處,那場針對「血手修羅」的圍剿,早已隨著他的「墜崖身亡」而塵埃落定。沒有人知道,那個令無數人恐懼的魔頭,此刻正坐在一個破舊的院子裡,笨拙地幫一位老婦人剝著豆角。
落霞村的清晨,總是被幾聲清脆的鳥鳴和裊裊升起的炊煙喚醒。
肖軒站在阿婆家低矮的茅草屋頂上,手裡拿著一把新編的茅草,正熟練地將破損的縫隙填補起來。他的動作輕柔而細緻,彷佛手裡拿著的不是粗糙的茅草,而是某種稀世珍寶。
「軒兒,小心點,別踩空了!」阿婆站在院子裡,仰著頭,手裡還拿著一塊剛蒸好的紅薯糕,滿臉擔憂。
「阿婆放心,我心裡有數。」肖軒低頭應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修補屋頂、劈柴、挑水、修補漏風的窗欞……這些在曾經的他看來,如同螻蟻般微不足道的瑣事,如今卻成了他每天必須完成的「功課」。
起初,他做這些只是為了償還阿婆的救命之恩。但漸漸地,他發現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他發現自己對「殺戮」有著一種本能的、深入骨髓的厭惡。
每當他拿起那把鈍斧劈柴時,腦海中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的血色畫面。那些畫面里沒有具體的面孔,只有飛濺的鮮血、斷裂的肢體和絕望的慘叫。每當這時,他的胃裡就會一陣翻江倒海,握著斧頭的手也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討厭那種剝奪生命的感覺,討厭那種高高在上、視萬物為芻狗的冰冷。
然而,與這種厭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對「守護」的莫名執著。
當他看到阿婆顫巍巍地走在村道上時,他會下意識地放慢腳步,擋在可能衝過來的野狗身前;當他幫鄰居家的鐵匠修補院牆時,他會刻意將牆基打得更深,只因為鐵匠說這樣能防山裡的野獸。
這種想要將某些脆弱之物護在身後的衝動,像是一種刻在靈魂里的本能,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而最讓他感到違和的,是村裡的少女小璇。
小璇是村長家的孫女,今年剛滿十六,生得明眸皓齒,笑起來眉眼彎彎。她第一次跑到阿婆家找肖軒玩時,肖軒正坐在院子裡劈柴。
當他抬起頭,看清小璇那張臉的瞬間,心臟猛地一縮,彷佛被一根看不見的鋼針狠狠扎了一下。
那種痛,不是肉體上的疼痛,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悲慟。
「軒哥哥,你發什麼呆呀?這塊木頭你劈了半個時辰了!」小璇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
肖軒猛地回過神,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他死死盯著小璇的臉,試圖從那張陌生的面孔上找出一絲熟悉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