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終於撞碎最後一道崩塌的石壁,踉蹌著衝出迷宮廢墟時,眼前豁然開朗。
沒有預想中吞噬一切的黑暗,也沒有如影隨形的惡毒詛咒,只有一片燦爛的、彷佛能將靈魂都洗滌乾淨的金色星空。
星輝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而在星空的中央,一扇巨大的光門正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光芒,宛如神明垂下的眼眸。
「那是……」艾文呆呆地仰起頭,瞳孔中倒映著那片璀璨的星芒。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連呼吸都忘了,彷佛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會吹散眼前這如夢似幻的景象。
「上蒼庭院的第八層。」肖軒的聲音有些疲憊,沙啞的嗓音里透著長途跋涉後的滄桑,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生死後沉澱下來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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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轉過頭,目光越過艾文的肩膀,看了一眼身後那片被他們拋在身後的、死寂的廢墟。風沙的嗚咽聲似乎還在耳邊迴蕩,但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前輩,」他在心中默默地對著那片虛無說道,眼眶微微發熱,「我們,替你走出去了。」
「走吧。」肖軒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情緒盡數壓下。他轉過身,對著姬璇和艾文伸出了沾滿塵土與血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安心的弧度,「最後一關了。」
三人並肩而立,沒有絲毫遲疑,一同踏入了那片溫暖的金色光門。
金色的光門在身後緩緩閉合,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將上蒼庭院第七層那刺骨的風沙與星光徹底隔絕。
然而,當肖軒、姬璇和艾文三人踏過光門,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同時停下了腳步,連心跳都漏了一拍。
這裡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星辰,也沒有風。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呈現出灰白色的虛無。在這片令人窒息的虛無之中,懸浮著無數塊巨大的、破碎的石板。它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撕扯過,邊緣參差不齊。
每一塊石板上,都刻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他們保持著各種各樣絕望的姿態——有拼命奔跑的,有跪地哀嚎的,有伸出雙手想要抓住什麼卻最終徒勞垂落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揮之不去的悲傷。
那不是某種具體的氣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情緒,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順著毛孔扎進骨髓里。
「這裡是……」艾文的聲音在劇烈地顫抖,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連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彷佛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濃稠的絕望。
「輪迴死亡墳場。」肖軒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重。
他靜靜地注視著那些懸浮的石板,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悲憫,「這裡埋葬的,不是屍體,而是『遺憾』。」
「哥,我的資料……完全亂了。」灰芽的聲音在腦海中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恐懼,「這裡沒有空間,沒有時間,沒有法則。只有……情緒。我感覺自己快要被悲傷淹沒了,邏輯模組正在崩潰……」
肖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靈魂深處傳來的陣陣刺痛。他將懷中的「世界之種」貼緊胸口,種子彷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散發出溫潤而堅韌的光芒,勉強在三人周圍撐起了一片小小的、不被悲傷侵蝕的清明空間。
「灰芽,掃描出口。」他沉聲下令。
「掃描中……」灰芽沉默了很久,久到肖軒能感覺到她邏輯迴路的掙扎,才艱難地開口,「哥……沒有出口。或者說,出口不在空間裡,而在……時間裡。」
「什麼意思?」肖軒眉頭緊鎖。
「這裡是一個時間閉環。」灰芽解釋道,聲音里透著無力,「踏入這裡的人,會被困在自己最痛苦的死亡瞬間裡,無限迴圈。只有打破那個迴圈,才能找到出口。」
肖軒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姬璇。
姬璇的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的一塊巨大石板,連眼睛都忘了眨。那塊石板上,刻著一個紫衣女子的背影,那背影透著無盡的孤寂與淒涼。
「阿璇……」肖軒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姬璇沒有回應。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左肩的白斑在灰白色的虛無中散發著刺目的光芒,像是在與這片空間產生某種致命的共鳴。
「她……被拉進去了。」肖軒一把抓住姬璇的手腕,指尖傳來的觸感卻讓他心頭大駭——她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彷佛隨時都會化作光點,消散在這片虛無之中。
「哥!姬璇的靈魂波動正在脫離她的身體!」灰芽的聲音瞬間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肖軒的耳膜,「她陷入了自己的輪迴!如果不在一個時辰內把她拉回來,她就會永遠留在這裡!」
「怎麼拉?!」肖軒的聲音急切起來,握著她手腕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必須也進入她的輪迴!」灰芽喊道,語速飛快,「在她的世界裡,找到那個導致她死亡的『宿命節點』,然後……改變它!」
肖軒沒有絲毫猶豫。他緊緊握住姬璇那隻正在逐漸消散的手,灰白法則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眉心,將自己的意識強行注入了她的靈魂之中。
……
「轟——!」
伴隨著一聲彷佛要將靈魂撕裂的巨響,肖軒的意識猛地砸入了一片血紅色的世界。濃烈的血腥味與絕望的氣息瞬間充斥了他的感官,他看到了。
三萬年前,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紫眸女人——姬璇的前世,渾身是血,狼狽而絕望地跪倒在一片焦土與廢墟之中。她的面前,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瘋狂崩塌的空間裂縫,宛如一張吞噬萬物的深淵巨口,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恐怖威壓。
而在她的身後,一個身穿金色鎧甲的男人,正用雙手死死地撐著裂縫的邊緣。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刀刃,在他的鎧甲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鮮血順著他的手臂蜿蜒流下,但他卻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硬生生地擋下了那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不讓它吞噬身後的女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