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下了清掃的動作，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隻剛剛離開的「巨手」，似乎在用一種極其原始的方式，表達著某種新生的喜悅。
肖軒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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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感覺有人在罵我？」他嘟囔了一句，然後繼續低頭研究加濕器的說明書。
肖軒坐在書桌前，盯著那團在玻璃箱底部緩慢蠕動的灰色物質，眉頭微微皺起。
「灰芽，」他在心裡喊了一聲，「你確定這玩意兒沒有攻擊性？」
「確定啦！」灰芽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來，「它就是個被遺棄的底層邏輯程式，連個完整的自我意識都沒有。你給它畫個笑臉，它現在估計正高興得找不著北呢。」
肖軒看著那團灰塵表面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沉默了幾秒。
「它現在在幹嘛？」
「在……掃地。」灰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忍俊不禁，「它正沿著你剛畫的湖泊邊緣，試圖把那些白色細沙掃整齊。哥，你別說，它還挺敬業的。」
肖軒湊近了看。果然，那團灰塵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沿著沙灘和湖水的交界處移動。它沒有手，沒有腳，甚至沒有固定的形態，就像是一團被風吹動的棉絮，所過之處，原本散亂的細沙被一種無形的力量聚攏，形成了一條細細的、筆直的線。
「……行吧。」肖軒靠回椅背，「既然它願意掃，就讓它掃著。」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購物車裡那個造型像個白色小蘑菇的加濕器，果斷點了付款。接著，他又順手加購了幾桶農夫山泉。
「等快遞到了，給它弄個自動噴淋系統。」肖軒摸著下巴，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怎麼把加濕器的出水管接到魚缸頂上，偽裝成一道微型瀑布。
灰芽在他腦海里打了個哈欠：「哥，你這造景手藝越來越熟練了。不過你就不好奇，這團灰塵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好奇有什麼用，它又不會說話。」肖軒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噠一聲脆響，「只要別把湖裡的水給喝乾了就行。」
「它喝不了水，它只吃灰塵和廢棄法則。」灰芽糾正道，「而且它現在好像挺喜歡那枚硬幣的。」
肖軒一愣，重新把臉湊到玻璃箱前。
只見那團畫著笑臉的灰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偏離了沙灘的邊緣，正慢吞吞地朝著湖心島的方向挪動。它的目標，正是肖軒剛剛隨手扔下去的那枚硬幣。
那枚硬幣對肖軒來說，不過是用來壓陣的裝飾品。但在盒中世界裡，這枚硬幣上沾染了肖軒的指紋，又經過了灰白法則的浸潤，此刻正散發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對底層邏輯程式有著致命吸引力的氣息。
灰塵團挪到硬幣旁邊，停了下來。
它沒有手，無法將硬幣拿起來。於是它做了一件讓肖軒目瞪口呆的事情——它把自己攤成了一張薄薄的灰餅，像一張保鮮膜一樣，嚴嚴實實地貼在了硬幣上。
然後，硬幣表面的圖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模糊。
「哇！它在吃硬幣？！」肖軒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把硬幣撈出來。
「別碰！」灰芽急忙喊道，「它不是在吃硬幣，它是在吸收硬幣上殘留的『造物主氣息』。你這一碰，法則鏈條就斷了。」
肖軒的手僵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灰塵像一塊海綿吸水一樣，把硬幣上的氣息吸得一乾二淨。原本銀白色的硬幣，此刻變得黯淡無光，就像一塊普通的、被氧化了很久的廢鐵。
而吸收了氣息的灰塵團，體積明顯大了一圈。它從硬幣上剝離下來，重新聚攏成一團，表面的那個歪歪扭扭的笑臉，似乎也變得更加生動了一些。
它甚至還在硬幣旁邊轉了兩個圈，像是在表達感謝。
「……這玩意兒，成精了？」肖軒咽了口唾沫。
「沒成精，它只是進化了一點點。」灰芽解釋道，「它現在有了『進食』的概念。以後你給它餵點灰塵、碎屑什麼的，它應該能長得更大。」
「我上哪兒給它找灰塵去？」肖軒翻了個白眼，「我這屋子天天掃地機器人吸，乾淨得很。」
「那你可以給它餵點別的。」灰芽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比如……你寫廢的稿子，或者畫壞的畫？」
肖軒嘴角一抽：「你當它是碎紙機啊？」
「差不多吧，反正都是處理廢棄資訊的。」灰芽理直氣壯地說，「它現在就是個清道夫，你給它什麼，它就消化什麼。說不定哪天它吃多了，還能給你吐出點有用的東西來。」
肖軒盯著那團正在硬幣旁邊打滾的灰塵，陷入了沉思。
一個能吞噬廢棄法則、還能把垃圾轉化成有用資訊的底層邏輯程式……這聽起來，怎麼有點像他以前用過的那個流氓清理軟體？
「算了，先觀察觀察。」他最終放棄了深究的念頭，「反正它現在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就當養了個電子寵物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外面已經是華燈初上，城市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車流如織。
肖軒看著窗外繁華的景象，又回頭看了一眼書桌上那個安靜的玻璃箱。
箱子裡，一片微縮的山水正靜靜地躺在黑暗中。湖心島上，幾棵迎客松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湖邊，一團畫著笑臉的灰塵，正守著一枚黯淡的硬幣，像是在守護著什麼。
而在更遙遠的地方，在那片他還沒有探索過的灰白之地里，或許還有更多的秘密，正在等待著被創造，或者被清掃。
「上神……」
一聲極其微弱的呢喃，突然從玻璃箱裡傳了出來。
肖軒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玻璃箱。
那聲音不是灰芽發出的，也不是姬璇發出的。那聲音……是從那團灰塵里傳出來的。
它沒有嘴，沒有聲帶，甚至沒有意識。但它卻用一種極其原始的方式，模仿了姬璇剛才的語氣，對著天空中的「巨手」，說出了這兩個字。
肖軒感覺自己的頭皮有些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