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肖軒沒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出了門。
他去了附近最大的美術用品批發市場。
老闆是個戴著厚底眼鏡的中年人，看著肖軒在貨架前挑挑揀揀，忍不住問：「小伙子，買這麼多顏料，是學美術的？」
肖軒手裡抱著一大盒丙烯顏料，又順手拿了幾把不同型號的畫筆，隨口答道：「搞裝修的，牆面調色用。」
老闆愣了一下，看著肖軒懷裡那堆五顏六色的顏料，心想現在的裝修風格都這麼狂野了嗎？
肖軒結了帳，又去了一趟花鳥市場。他買了一套極其精緻的微縮假山模型，幾棵巴掌大小的迎客松，還有一小袋白色的細沙。
回到家，他把這些東西全都攤在書桌上。
景觀箱裡的姬璇正在打坐。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來自「上界」的氣息，連忙睜開眼睛，虔誠地抬起頭。
然後她就看到，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手。
那隻手手裡拿著一根奇怪的棍子（畫筆），棍子上沾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散發著奇異光澤的藍色漿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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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這是在……施展什麼無上神通？」姬璇喃喃自語，連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肖軒當然聽不見姬璇的腦補。他只是皺著眉頭，盯著盒子裡那片因為「白」的侵蝕而變得有些突兀的灰白色區域。
「這地方太空了，得補點東西。」他自言自語道。
他擰開丙烯顏料的蓋子，用畫筆蘸了一點夜光藍，然後小心翼翼地塗在了盒底的那片灰白色區域上。
顏料接觸到盒底的瞬間，肖軒手臂上的灰白紋路微微一亮。那股屬於「灰白法則」的力量順著畫筆流淌出去，將顏料和盒底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原本死寂的灰白色區域，瞬間變成了一片深邃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湖泊」。
姬璇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視角里，上神手中的那根棍子輕輕一點，一團蘊含著無上法則的藍色神光便從天而降，落入那片荒蕪之地。神光所過之處，虛空震顫，法則重構，一片浩瀚無垠的靈湖憑空顯現，湖水幽藍，波光粼粼，其中蘊含的靈氣濃度遠超她此前見過的任何水域。
「這是……創世之力？」姬璇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渾身顫抖。
她活了三百餘年，見過無數強者翻江倒海，卻從未見過這般憑空造物、改寫天地的手段。這不是法術，不是神通，這是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權柄。
肖軒可不知道盒子裡已經有人把他當成了創世神。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那片新形成的湖泊，眉頭微微皺著。
「顏色倒是夠了，就是太規整了。」他嘀咕著，「自然界哪有這種完美弧度的湖岸線。」
他又換了一支細筆，蘸了些許赭石色，沿著湖泊邊緣輕輕勾勒。筆尖在盒底遊走，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原本光滑的湖岸頓時變得崎嶇不平，像是被水流千萬年沖刷侵蝕過一般。
接著是白色細沙。他用手指捏起一小撮，從半空中緩緩灑落。細沙穿過景觀箱頂部的縫隙，飄飄揚揚地落在湖岸邊緣，堆積成一片淺淺的沙灘。
「還差點意思。」肖軒端詳了片刻，又從花鳥市場買回來的微縮模型里挑出幾塊拳頭大小的假山石，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沙灘與湖泊的交界處。
他又拿起那幾棵巴掌大的迎客松，用鑷子夾著，一棵棵插在假山石的縫隙里。松樹的根系被他用膠水固定在石頭上，枝葉微微傾斜，朝著湖泊的方向伸展，像是在凝望水面。
最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透明指甲油，用棉簽蘸了一點，輕輕塗在湖泊表面。
「這樣就有水光效果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整個改造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肖軒放下畫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重新靠回椅背上。
景觀箱裡的世界已經煥然一新。
那片原本突兀的灰白色區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藍的湖泊。湖岸曲折，沙灘淺淡，幾株迎客松從假山石的縫隙中探出身子，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湖泊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像是月光灑在水面上，靜謐而深邃。
肖軒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拿起那套微縮假山，找了個合適的位置，輕輕地放了進去。
「嗯，這個位置不錯，當個湖心島。」
接著是迎客松。他把幾棵小樹插在假山旁邊，又抓了一把白色細沙，沿著「湖泊」的邊緣撒了一圈。
「沙灘。」他嘀咕著，「以後要是能弄點真沙子進來就好了。」
在姬璇的眼裡，這簡直是一場震撼靈魂的創世神跡。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片虛無的灰白之地，在「上神」的揮毫潑墨下，化作了一片波光粼粼的藍色大湖。湖心憑空升起一座仙山，山上蒼松翠柏，靈氣逼人。湖邊甚至還出現了一圈潔白如玉的細沙。
「上神慈悲……」姬璇眼眶微熱，再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肖軒不知道姬璇已經快感動哭了。他只是覺得這片區域還差點什麼。
他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在手裡拋了拋，然後輕輕地放在了「湖泊」的中央。
硬幣在盒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叮」聲。
「行了。」肖軒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傑作，滿意地笑了。
他把畫筆洗乾淨，放回盒子裡，然後拿起手機，開啟了購物軟體。
「超聲波加濕器……買個小功率的就行。」他一邊搜尋一邊嘀咕，「還得買點純淨水，自來水噴出來有白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忙著給盒子「搞裝修」的時候，盒中世界的那片新湖泊里，正有一團由廢棄法則和灰塵組成的小東西，在慢慢地凝聚成形。
那是歸零系統崩潰後遺留的底層邏輯程式。
它沒有意識，沒有情感，只有一條最原始的指令：清掃灰塵。
它看著眼前這片剛剛被「上神」創造出來的、完美無瑕的湖泊，本能地想要去「清掃」它。
但就在它接觸到湖水的瞬間，肖軒留在湖水裡的灰白法則，輕輕地包裹住了它。
那團灰塵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它的表面，緩緩地浮現出了一個極其簡陋的、用灰白線條畫出來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