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線從枯樹延伸出去,貼著透明地面,細得像一根蛛絲。
肖軒踩著線走,姬璇跟在後面。
白霧從虛空中間生出來。
肖軒停下腳步。
"法則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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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璇的聲音從後面來,很平。
肖軒看了一眼系統面板,法則存量從1520萬跳到了1510萬。
不是戰鬥消耗,是被動衰減。
和地底空間一樣,但更慢。
"別停。"
肖軒抬腳邁進白霧。
霧貼上皮膚的瞬間,涼的不是溫度,是存在感。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指還在,紋路還在,但顏色淡了一點,像被水泡過的紙。
姬璇跟進來,她的左臂在白霧裡亮了。
不是反光,是白化區域在發光,從肩膀到指尖,整條白臂像一根燈管。
"你手臂。"
"在燙。"
姬璇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但她右手的刀握緊了。
肖軒沒多看,繼續走。
白霧裡沒有方向感,地面還在但看不見,他靠腳底的感覺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實。
灰白線在地下。
他感覺到了,腳底有極淡的熱意,順著那根線走不會迷路。
走了二十步,前面有東西。
白色的人形。
沒有輪廓邊緣。
身體和霧連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哪是霧。
只有一張臉是清楚的。
沒有五官,光滑的白面,像沒畫完的畫。
六隻。
從霧裡走出來,不快,像在水裡走,每一步都帶著阻力。
肖軒拔刀。
第一隻衝過來,他一刀劈下去。
刀刃切過白人形的脖子。
白人形的頭歪了,沒掉,脖子的切口處滲出白色的東西,不是血。
頭慢慢正回來,切口合攏了。
殺不死。
肖軒退後一步,法則線纏上去,定住一秒,刀從頭頂劈下去,把白人形從中間劈成兩半。
兩半倒下去,化成白霧,融進周圍的霧裡。
三秒後,白霧重新聚成一個人形。
重新站起來。
"有效,但殺不死。"
肖軒低聲說,像在跟自己交代。
第二隻和第三隻同時過來,姬璇從右邊切進去,刀帶紫雷紋,砍在第二隻胸口。
紫雷紋亮了,白人形的胸口出現一道紫色的燒痕,沒癒合。
有效。
紫雷紋能燒出傷口。
姬璇抽刀,白手指被刀刃割斷,斷指掉在地上化成霧。
第四隻從左邊過來,肖軒側身躲過,法則線纏住它的腿,拽了一下,白人形摔倒,化成霧,又聚回來。
他在拖時間。
拖給自己想辦法。
肖軒低頭看了一眼。
灰芽籽表面有一圈極淡的光,灰白色的,和枯樹洞裡那顆籽發的光一樣。
他沒時間想為什麼。
姬璇的白臂也在燙。
她砍完第五隻之後退到他旁邊,左臂上的白化區域比剛才亮了一點,從燈管變成了蠟燭,有實體的熱度。
"你手臂還在燙?"
"嗯。"
肖軒看了一眼她的白臂,又看了一眼肩頭的灰芽籽。
兩個都在燙。
同步的。
他沒有細想,腳下踩到了灰白線最熱的位置。
熱意從腳底往上竄,掌心的烙印跟著亮了。
肖軒蹲下來,右手按在地面上。
比在枯樹上更燙,像按在了一塊燒紅的鐵上。
但他沒鬆手。
灰白線在他掌底下亮了,從他的手往前延伸,在白霧裡照出一條路,窄的,只夠一個人走。
六隻白人形站在灰白線外面,沒進來。
它們站在霧裡,沒有五官的白臉對著肖軒,不動。
像被什麼擋住了。
"走線。"
肖軒站起來,踩著灰白線照出來的路,往前跑。
姬璇跟上來,踩在他身後,一步不差。
白人形沒有追。
它們站線上外面,白霧從它們身上涌過去。
白霧開始變薄。
灰白線越來越亮,地面的熱度越來越高,掌心的烙印燙得他手指痙攣了一下。
他沒停。
白霧散了。
肖軒停下來,喘了口氣,法則存量掉到了1460萬。
他抬頭。
前面是庭院。
不是他想像中的。
是一座平台。
浮在虛空里,灰白色的,大的,從左到右看不到邊,從近到遠也看不到邊。
平台上立著白石柱。
幾十根,上百根,排成行,每根柱子一樣粗,一樣高,柱身上刻著符號。
和石衛身上的一樣,和記錄牆上的一樣,和枯樹上裂縫裡亮起來的那些一樣。
柱子之間有光。
整個平台被這些光連成了一張網。
肖軒站在平台邊緣,他在看那張網。
網在動,光在流,從柱子到柱子,從左到右,從遠到近,像血液在血管里流。
活的。
這個庭院是活的。
姬璇站在他旁邊,刀握在右手,沒歸鞘。
她看著那些柱子和光,沒說話。
左臂的白化不燙了,光暗回去了,恢復成之前的死白色,垂著不動。
肖軒低頭看了一眼肩頭。
灰芽籽跳了一下。
只有一下。
像心跳。
然後不動了,還是灰暗的,沒有亮光,沒有反應。
肖軒盯著那些柱子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看腳下的縫。
半步寬。
他抬腳,跨過去。
腳踩上庭院地面的瞬間,腳底的熱意沒了,掌心的烙印也涼了,灰白線在地下消失了。
他站在庭院裡,回頭看了一眼。
白霧在庭院外面,濃得像一堵牆,但他能透過霧看到那六隻白人形的輪廓。
它們還線上外面,沒進來。
肖軒轉回頭,看面前的柱子。
最近的一根,三步遠,柱身上的符號在亮,灰白色的光沿著筆畫走,一明一暗。
他走近了一步,符號亮得更清楚。
和刀柄上那個字一樣。
每一根柱子上都刻著這個字,大小不同,位置不同,但筆畫走向完全一致。
肖軒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柱子上的符號。
符號滅了。
不是暗下去,是滅了,像燈被關了。
然後整根柱子暗了。
旁邊那根也暗了。
然後第三根,第四根,從近到遠,一根接一根,像多米諾骨牌,全暗了。
柱子之間的光也斷了,網碎了,整個庭院從亮變成暗。
不是黑,是灰,比白霧還灰的灰。
肖軒的手指還按在柱子上,指尖發麻。
他碰滅了一座庭院的燈。
灰芽籽在他肩頭又跳了一下。
像是有話要說。
還不等肖軒反應。
又跳動兩下。
比剛才的還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