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在動。
肖軒腳下地面微微傾斜，角度不大，大概五度。
燈的殘骸還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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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意從指腹往手腕爬。
姬璇退了半步。
"疼？"肖軒問。
"不疼。"她說，"燙。"
灰芽籽在跳。
地面裂了。
是細紋。從燈的殘骸位置往外擴散。
【叮——】
【檢測到庭院本體結構重組，當前穩定度：47%】
肖軒沒動。
他在看那些裂縫。灰白光沿著裂縫走。
掌心烙印燙了一下。
速度不快，但停不下來。
三秒走到掌心邊緣，五秒爬上手腕。
八秒停在小臂中段。灰白色的線，細如髮絲，不反光，但極其清晰。
姬璇看著他的手。
"灰白線。"她說。
"嗯。"
"和灰芽一樣。"
肖軒沒回答。
因為碎片動了。
第一塊從裂縫裡鑽出來。
巴掌大，灰白色。
邊緣鋒利得像刀刃，它沒有固定形狀，像一塊被揉皺的紙，又像一片被燒過的布。
表面有紋路，和裂縫裡的灰白光一樣。
它沖向姬璇。
速度快，大概零點四秒就跨過了三米的距離。
肖軒出拳。
從不同裂縫裡鑽出來，速度一樣快。
目標不一樣。
一塊沖姬璇，兩塊沖肖軒，最後一塊懸在半空，像在觀察。
四塊碎片，四邊形包圍。
碎片停了。
只停了一秒。
然後它繞開白光，從側面繼續沖。
"不怕光。"肖軒說。
"怕。"姬璇的聲音很輕，"但不夠。"
肖軒右手握拳。灰白線在手背上一閃。
他沒想。
身體自己動的。
拳砸出去的時候，灰白線從手背跳到拳面。
不是包裹，是附著。
像一層極薄的膜，貼在皮膚上。
那一拳帶著灰白色的光，砸在碎片正中央。
碎片碎了。
不是裂成兩半，是碎成粉。
灰白色的粉灑在地上，被裂縫裡的光吸收。
【叮——】
【灰白線初次實戰啟用，判定：有效】
剩下三塊碎片同時衝過來。
肖軒沒退。
左拳。
灰白線跟著跳到拳面。
懸在半空觀察的那塊在第三塊碎的同時往下扎。
它不沖人了，它往地面鑽。想逃。
肖軒的灰白線從拳面射出去。
碎片在土裡碎了。
粉。
吸收。
沒了。
灰白線從土裡抽出來，縮回手背，然後縮回小臂，停在中段。微微顫動。
不是攻擊狀態了。像在消化。
姬璇的左臂白光在最後一拳之後暗了一點。
不是消失，是收斂。從整條手臂縮回肩膀，再從肩膀縮回肩頭那塊白斑。白斑還在亮，但只有豆粒那麼大。
像什麼東西被安撫了。
地面裂縫停止擴散。
灰白光不再往外滲。
裂縫還在，但不長了。
庭院不翻了。
它安靜下來，像剛才那個翻身只是因為癢。
灰芽籽還在跳。
頻率變了。
肖軒低頭看掌心。
灰白線停在小臂中段沒動，但烙印中心多了一個點。
很小。
和灰芽籽同頻。
"第二顆。"姬璇說。
肖軒抬頭。
"籽。"她看著他的掌心，"第二顆籽的位置。"
他沒說話。
因為灰芽籽跳了一下，特別重的那一下。
比之前所有跳動都重。像拳頭砸在胸口。
然後，停了。
安靜。
完全安靜。
連裂縫裡的灰白光都暗了。
不是滅了，是暗了。
肖軒心中一緊。
掌心那個針尖大的點亮了。
亮了一瞬，像眨眼。
又亮了一瞬。
像呼吸。
然後他聽見聲音。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是貼著他耳朵說的。
分辨不出方向。
"哥。"
肖軒的拳頭握緊了。
掌心的白點在跳。純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和心跳一樣。
"燈滅了。"那個聲音說，"我看見你了。"
姬璇的左臂不燙了。
灰白線在小臂上微微顫動。
不是攻擊。
不是防禦。
是回應。
"哥，這裡好黑。"聲音又說，"但是我能看見你。"
肖軒鬆開拳頭。
掌心的針尖白點還在跳，頻率和心跳一樣。
灰白線從烙印到白點，整條線都在顫。
像一根繃緊的弦。
"妞妞。"他說。
聲音停了一秒。
"你叫我。"它說。
像小孩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要先確認一下，然後才敢答應。
姬璇的左臂白斑微微閃了一下。
她沒看肖軒。
她在看前方，庭院深處。
庭院深處的灰白光全部收斂，退回裂縫裡。
地面合攏，裂縫變細，變淡，最後只剩下淺淺的痕跡。燈的殘骸在肖軒掌心變成一層灰，被風吹散。什麼都沒剩下。
安靜。
但灰芽籽沒有再跳。
它亮著。
微弱的灰白色光，從籽的表面透出來，一明一暗，一明一暗。不是跳動。是呼吸。
【叮——】
【灰芽甦醒進度：12%】
【當前法則存量：1480萬】
肖軒站起身。膝蓋彎了太久，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
他沒管。
姬璇站在他左邊半步，左臂垂著，白斑微光未散。
"它說話了。"姬璇說。
"嗯。"
"叫你哥。"
"嗯。"
姬璇沒再問。
她轉身，看向庭院深處。燈滅了之後，那裡比之前更暗。
不是沒有光，是光被什麼東西吞了。
灰白光照不到那裡。連裂縫裡的滲光都在靠近那個方向的時候拐了彎。
"第二顆籽。"她說，"在它完全醒之前。"
肖軒看著掌心那個針尖白點。
灰白線從烙印延伸到這裡，停住。
白點在灰白線末端跳，像一顆還沒長開的種子。
"哥哥。"
聲音又來了。
這次不是從遠處傳的，是從掌心傳的。
從那個白點裡傳的。
貼著皮膚，震動，然後變成聲音。
"這裡有個東西。"妞妞的聲音說，"它在看我。"
肖軒的手指微微收緊。
"什麼東西？"
聲音停了。
很長一段沉默。
長到肖軒以為她睡著了。
長到姬璇都轉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妞妞說："眼睛，金色的。"
庭院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
不是碎片，不是裂縫。
是黑暗本身。
像一塊幕布被掀開了一角，又立刻放下。
金色的光。
一閃。
很短。
短到肖軒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但他知道他沒有。
因為掌心的白點在那一瞬間跳得特別重，像被嚇到了。
妞妞沒再說話。
但她沒有睡。
白點還在跳。
比剛才快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