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肖軒站起來的時候。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外力,沒有法則波動,沒有敵人的攻擊。
姬璇左肩那塊巴掌大的白斑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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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軒餘光掃到的。
白斑的邊緣在往外擴,速度極快。
姬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沒說話。
左手試著握刀,手指沒反應。
"別動。"
肖軒一步跨到她面前,他伸手要去碰她左肩,手停在半空。
白化的邊緣還在走,從左臂往肩膀根部蔓延,已經過了鎖骨。
他見過一次,那次收進了內域壓住。
但這次不一樣。
姬璇抬了下下巴,聲音很淡:"壓不住了。"
肖軒盯著那片白色,白化已經過了鎖骨,往胸口走。
內域沒動,不是他不想用,是內域本身沒有反應。
像一根弦繃太久,鬆了。
"先不管它。"
他說這話的時候嗓音壓得很低。
不是冷靜,是怕聲音高了之後自己會做什麼蠢事。
牆縫裡傳來聲響。
肖軒耳朵動了一下,什麼東西在牆裡面爬,石壁上有細碎的摩擦聲,從一條縫擴充套件到三條,五條,十幾條。
白色的蟲從牆縫裡湧出來。
指節長,通體白,沒有眼睛,頭部是一圈細密的齒。
幾十隻,從兩側的牆縫同時往外擠,掉在地上就朝他和姬璇的方向爬。
速度不快,但數量多。
肖軒把姬璇往牆邊推了一把。
"靠牆站著,別動刀。"
姬璇被推了兩步,後背貼上牆面。
她看了一眼湧出來的白蟲,左手垂在身側使不上力,右手把刀橫在胸前。
姬璇眉頭微皺:"我能砍。"
"你砍不了。"
肖軒沒回頭,他抽出刀。
第一隻撲過來。
他一刀劈下去,刀刃切過蟲身,白蟲斷成兩截,體液濺在地上冒了一絲白煙。
但第二隻和第三隻同時上。
他砍了左邊那隻,右邊那隻擦著他的刀背繞過去。他沒來及收刀,左手下意識彈了一道法則線去擋。
法則線纏住白蟲。
白蟲的齒咬在法則線上。
法則線斷了。
不是被切斷。
是那一截直接從他的法則脈絡里消失了。
像繩子被人剪掉了一段,斷口沒有回縮,沒有餘震,就是沒了。
左小臂的那一截,皮膚底下空了一塊,摸上去什麼都沒有。
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不是疼,是冷。
經脈里突然空了一段的感覺比疼更讓人發毛。
【叮——】
【法則存量:2650萬→2610萬。警告:法則脈絡遭遇未知侵蝕,丟失段不可逆】
"別用法則線擋。"
肖軒把左臂、右臂、軀幹上的法則全部撤回來。
法則線對白蟲不是障礙,是食物。
他被迫肉搏,但肉搏就會被咬。
兩難,他選了刀。
刀上的法則不撤。
集中在刀刃上,不外露。
他改用劈砍加腳踩。
刀砍正面來的,腳踩地上爬過來的。
蟲從四面八方涌,他顧不上腳邊。
一隻咬在他右前臂上,齒扎進皮肉的時候不疼,是麻。
傷口邊緣開始發白,從齒印往外洇,像墨水滴在紙上。他甩手把蟲甩掉,低頭瞥了一眼——白化在傷口邊緣停了,沒繼續擴,但這塊皮肉廢了,像死肉,沒有知覺。
法則沒丟,但皮肉死了。
"你被咬了。"
姬璇的聲音從後面來,她右手握刀的手指關節發白。
"看到了。"
又來了,蟲沒停。
他不能數有多少只,數了就分心,分心就被咬。
他只知道腳下的白蟲屍體在堆。
先堆到腳踝,再堆到小腿。
每一刀都要精準,不能讓蟲碰身體。刀上的法則在消耗,法則線附在刀刃上越磨越薄。
左腿的灼傷扯開了,血從舊傷口往外滲,褲腿濕了一片。
三根斷掉的肋骨在胸腔里磨,每出一刀磨一下,悶疼從胸口往上頂。
他沒停。
一刀。
又一刀。
刃口上的法則薄到只剩一層灰膜。
又一隻咬在他手背上,齒印像菸頭燙的疤,周圍一圈皮肉全白了。
牆縫裡的蟲還在涌,但速度慢了。
不是打完了。
是從一開始的噴涌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爬出,他能喘半口氣。
但白蟲還在來。
他把所有法則從雙腿上回收,壓成極薄的一層裹在刀刃上,砍下去的時候法則炸開,一刀劈碎三隻。
法則在刀刃上爆了一下,碎了三隻蟲,刀刃上的法則也碎掉一半。
他把刀插在地上,撐著刀柄喘。
蟲不涌了。
牆縫裡開始流出白色液體,不是蟲的體液,更稀,像水。
液體沿著牆根流到地上,接觸到空氣就開始蒸發,冒出極淡的白煙。
蒸發乾淨之後,牆根露出一個洞口。
不大,半人高。
【叮——】
【法則存量:2610萬→2550萬(法則線被蠶食+戰鬥消耗)。新傷:右前臂白化皮膚(不可逆)、左手背白蟲咬傷×1。法則線永久丟失:左小臂一段】
肖軒站著沒動,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肋骨都在響。
手背和右前臂上的白斑沒擴散,但也沒消退。像死了很久的皮,捏一下沒有知覺。
他轉身看姬璇。
白化停了,停在左胸口。
沒再擴,但也沒退。
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指尖全是白的,左手垂著,手指微微蜷曲,像睡著了。
姬璇看著自己的左臂,表情沒變。
她用右手把垂落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慢,像在適應左臂不能動這件事。
"停了?"
"停了。"
肖軒走過去。
他沒看她的臉,低頭看她左胸口的白化邊緣。
白色的皮膚和正常皮膚之間有一條很清晰的分界線,像被刀裁過。
他伸出右手,手指懸在白化邊緣上方,沒碰。
"疼嗎。"
姬璇看了他一眼。
那種眼神很平,但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抽了一下。
"不疼。"
肖軒把手收回來,他低頭看自己的左小臂。
那截丟失的法則線對應的位置,皮膚看起來和別處一樣,但底下是空的,他用右手摸了一下。
空了一截。
像一段經脈被抽走了,留下一個空洞。
永久的,補不回來。
洞口裡有風往外吹。
不是外面的風,是從地底往上涌的。
帶著一股極淡的甜味,和之前風裡那絲甜一樣,但濃了十倍。
濃到舌根發膩。
灰芽對著洞口,芽身慢慢彎下去,彎到一半,停了。
既沒繼續彎,也沒直回來。
就那麼懸在中間,像在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