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軒沒在原地多待。
灰芽還在彎著,那種警告的弧度沒松,但他看了一圈,石衛碎掉之後路只有一條。
往前。
肖軒攥了攥左手,磨爛的皮肉粘在一起,疼得手指痙攣了一下。
他鬆開,抬腳:"走。"
姬璇跟在後面,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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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沒歸鞘,刀尖朝下。
建築群比外面看的大。
門洞一個連一個,進去不是房間,是走廊。
兩側壁龕空著,內壁刻著零散符號。
走廊很窄,兩個人並排走不開,肖軒貼著左邊,姬璇走右邊。
肖軒經過第一個壁龕的時候掃了一眼。
符號很小,刻得淺,不像牆上的那麼規整。
"這些標記你見過嗎。"
姬璇偏頭看了一眼壁龕,收回目光:"沒見過。但刻法不舊。"
"不舊?"
"刀口利。"
肖軒沒接話,他走得不算快,左腿的灼傷讓他的步子有一點拖。
灰芽直了回來,芽尖朝走廊盡頭指。
走廊拐了一個彎,彎道之後空間突然敞開。
一面牆。
白石質地,顏色比周圍建築深,像被什麼東西沁過。
整面牆刻滿符號,不是零散標記,是成篇的。
從牆頂排到牆根,一行一行,間距均勻,像把一整本書刻在了石頭上。有
些刻痕深,有些淺,深淺之間有順序。
肖軒走到牆前站住。
看不懂,每個符號刻得清楚,線條乾淨,但他就是看不懂。
像隔了一層霧,知道霧後面有東西,伸手夠不到。
肖軒皺了下眉,低聲:"認識嗎。"
芽身開始顫,很輕,頻率越來越快,芽尖那點亮光跟著抖,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肖軒把右手伸進口袋,碰到舊徽記。
徽記在動,極淡的白光從指縫裡漏出來。
肖軒把徽記掏出來,翻了個面看了看,眉頭又皺緊了一點:"這東西在響。"
頻率和牆上的符號一致,一明一暗,像心跳。
姬璇走到他側後方,目光從牆左掃到右,停住。
姬璇聲音很平:"和柱子上的不一樣。"
"是。"
肖軒把徽記貼上牆面。
符號亮了,從徽記的位置向外擴散,一個接一個。
亮到三分之一,光停了。
後面的符號還是暗的。
徽記上的白光也在減弱。
姬璇偏了下頭:"夠了?"
"不夠。"
肖軒凝出法則線往牆面推,法則線碰到亮著的區域就被吸收了,暗的部分紋絲不動。
不是法則不夠,是這面牆不接受法則。
肖軒把手收回來,甩了一下指尖的麻感:"推不動,它不要法則。"
【叮——】
【法則存量:2700萬→2660萬(徽記啟用消耗:以徽記自身能量為主,法則輔助損耗極小)】
姬璇看著亮暗之間的界線,像水面切的截面:"那要什麼。"
肖軒沒答,他把徽記按穩,換右手食指去摸亮著的符號。
第一個。
指尖碰到石面。
刻痕里有極細微的震顫,像符號下面有東西在活。
"你在摸什麼。"肖軒頭也沒回地說。
"看它怎麼震的。"他自己的聲音,低著,像在跟自己解釋。
第二個。
震顫頻率變了,比第一個快一點。
第三個。
指尖發麻。
姬璇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左手邊:"有反應?"
"有,不是記憶。像站在一個很大的地方。"
"像什麼。"
肖軒摸到第四個,手指頓了一下。
麻感從指尖傳到指根,像有螞蟻在皮膚底下爬。
他皺著眉想了想:"說不上來,風從四面來,但不是真的風。"
第五個。
指腹被石面磨得發燙,石面澀,摸幾個就磨出一道紅痕。
"疼就別用手指。"姬璇說。語氣沒變,但她的目光落在他指腹那道紅痕上。
"沒事。"
第六個。
腦子裡開始有東西在聚。
不是畫面,不是聲音。
是一種很空的感覺。像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底下什麼都看不見,但你知道很深。
第七個。
畫面來了。
不是記憶。
更像一段影像,有人站在這面牆前,和他差不多高,看不清臉,但能看到手。
手裡拿著一枚徽記,一模一樣。
那個人在刻最後一個符號,手停了。
旁邊有人等他,等他刻完。
兩秒,畫面碎了。
像玻璃被砸了一下,裂紋從中間向四周擴,然後什麼都沒了。
肖軒的手指還按在第七個符號上,指腹磨出的紅痕滲了一粒血珠。
姬璇低頭看他貼在牆上的手:"看到了?"
肖軒把手指收回來,在褲腿上擦了一下血珠:"一個人,站在這面牆前面,拿著同樣的徽記。在刻符號。"
"誰。"
"看不清臉。"
"刻的什麼。"
肖軒閉上眼。
三筆。
橫,豎折,彎鉤。
形狀刻進了腦子裡,像用刀刻的。
"最後一個符號,三筆,我記住了。"
灰芽還在顫,頻率慢了一點,像從焦慮變成了等待。
肖軒把徽記從牆上拿下來。
亮著的符號暗了。
牆變回灰白石面,那些符號還在,但沒了光,又變成看不懂的刻痕。
"摸完了。"姬璇把刀換到左手,右手指了一下牆上暗著的大半部分,"全懂了?"
"三分之一,剩下的沒亮。"
肖軒蹲下來。
牆根處有一行小字,被碎石半遮著。
字跡很小,刻得淺,不蹲下來根本看不見。
他伸手扒碎石,指甲掀開一塊,又一塊。
左手的指甲蓋被掀得翻起來一半,他沒停。
碎石底下露出五個字。
字跡和徽記正面的字同一種。
他認識四個,第五個不認識。
筆畫疊在一起,像好幾個字擠成了一個,結構複雜,看一眼就覺得眼花。
肖軒蹲著沒動,盯著那五個字看了一會兒,開口:"五個字。認識四個。"
姬璇沒蹲,她站在他身後,低頭看了一眼他手指扒出來的那行字。
目光在第五個字上停了兩秒。
"哪個不認識。"
"最後一個。"
灰芽在肖軒肩頭白了。
整個芽從根到尖,灰色的質地一瞬間全部變白。
一瞬。然後恢復灰色。
姬璇目光落在了灰芽剛才變白的位置,停了一秒。
她的手在刀柄上緊了一下,又鬆開。
姬璇聲音沒什麼起伏:"它怎麼了。"
肖軒搖頭,盯著第五個字,喉嚨動了一下:"不知道。"
他不認識那個字。
但灰芽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