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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甦醒者

  肖軒先探頭看了一眼洞口。

  裡面是向下的斜坡。

  白石壁面光滑,像被什麼長年累月地蹭過。

  甜味從底下湧上來,每往下一步就濃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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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前面。"

  肖軒側身鑽進洞口。

  左肩的裂口蹭在石壁上,他悶哼了一聲,沒停。

  灰芽貼著他的脖子彎著,芽尖朝下。

  姬璇跟在後面。

  她的步子比平時慢,左臂白的,垂在身側不擺,身體靠右側偏著走保持平衡。

  刀換到了右手。

  斜坡不長,十幾步到底。

  底下的空間比肖軒想的要大。

  穹頂高,四周是天然形成的石壁,沒有人工打磨的痕跡。

  沒有光源,但亮。

  石壁本身在發一種極淡的白光,像把整面牆泡在牛奶里泡了幾千年。

  正中央,蜷著一個人。

  肖軒停住腳步。

  不是石衛。

  石衛是造出來的東西,從頭到腳都是人為的。

  這個不一樣,它有人形。

  有蜷縮的姿勢,有抱著東西的手臂。

  但全身是白石質地,不是表面覆了一層石殼,是整個身體變成了石頭。

  像一個人站在那裡,被石化的過程從皮膚開始,一層一層往骨頭裡走,走完了。

  它身上刻滿了符號。和記錄牆上的一模一樣。密密麻麻,從肩膀一直刻到手指。

  它的手裡握著一樣東西。

  半截斷刀。

  肖軒盯著那把刀。

  刀柄上沒有紫花,光禿禿的。

  但刀柄的形狀他認得。

  弧度,粗細,握把處的凹槽,和姬璇手裡的刀一模一樣。

  "那是你的刀?"

  肖軒沒回頭。

  聲音壓得很低,像怕吵醒什麼。

  姬璇走到他旁邊,她的目光落在斷刀上,停了三秒。

  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沒什麼表情變化。

  "柄一樣,不是同一把。"

  它醒了。

  沒有預兆,沒有法則波動。

  石質的眼瞼從下往上翻開,露出灰色的眼睛。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很輕。

  像兩塊石頭貼在一起慢慢蹭。

  每一個字都帶著顆粒感,像砂礫從喉嚨里滾出來。

  肖軒聽懂了每一個字,但連成句子就不明白了。

  像一種他應該懂但忘了的語言。

  字是熟的,語法是陌生的。

  它說了一段,不長。

  七八個字,肖軒的眉頭皺起來,腦子裡在拼命拼湊那些字的意思,拼不上。

  灰芽在抖。

  肖軒分得清灰芽的抖。

  怕的時候抖得快,急促,像受驚的貓。

  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慢的。

  一下,一下。

  像見了故人,想靠近,又不敢。

  芽身彎成弧形,一直在彎。

  彎到幾乎貼到肖軒的脖子。

  甦醒者的目光沒有落過來。

  它還在看那個很遠的地方,嘴唇又動了。

  第二段,比第一段長。

  第三段,肖軒還是聽不懂。

  第四段,但他注意到一個字重複出現了兩次。

  那個字他不認識,和記錄牆根第五個字不一樣,是另一個。

  但甦醒者說到這個字的時候,石質的臉上有一條線從眼角往下走。

  不是裂紋,像某種表情的痕跡。

  肖軒把手伸進口袋。

  碰到舊徽記,徽記在顫,比在記錄牆前顫得更厲害。

  他把徽記掏出來。

  舉到甦醒者面前。

  甦醒者的嘴唇停了,灰色的眼睛動了。

  第一次有了焦距。

  焦距從很遠的地方收回來,收到肖軒手上,收到那枚徽記上。

  它看著他手裡的東西,石頭做的眼球里有什麼東西在聚。

  像渾濁的水慢慢沉清。

  然後它伸出了手。

  石質的手指很粗,關節處有符號,和石衛關節處一樣薄。

  它的手很慢,像在水裡劃,朝徽記碰過來。

  指尖碰到徽記。

  【叮——】

  【法則存量:2550萬→2200萬。原因:地底空間存在法則壓制場,進入後法則持續被動衰減。狀態:不可阻斷,離開前持續生效】

  肖軒的手一沉。

  不是徽記變重了。

  是他手臂里的法則被壓下去了一截。

  像有人在他經脈里灌了一層泥沙,流不動了。

  徽記上的字亮了,比在記錄牆前亮得多,像被什麼點燃了。

  甦醒者的嘴唇又動了。

  這次肖軒聽懂了。

  不是因為它換了語言。

  是它只說了他認識的字。

  "她還活著嗎?"

  聲音還是石頭摩擦的質感。

  但那三個字說得極輕。

  輕到如果不是這個空間太安靜,根本聽不見。

  肖軒沒回答。

  他不知道它在問誰。

  灰芽在那一刻整個芽身變成了白色。

  和記錄牆前那次一樣。

  但那次一瞬就恢復了,這次沒有。

  白色從芽根蔓延到芽尖,停住了。

  白了兩秒,像凝固了。

  然後灰芽從他肩頭離開。

  以虛影的形態出現在甦醒者面前。

  甦醒者看著那個虛影。

  它石質的臉上裂開了一條縫。

  從嘴角往耳根走,不是碎裂。

  是它在笑,石頭做的臉,用裂紋笑。

  然後它碎了。

  從身體內部開始,不是往外崩,是往裡塌。

  胸口的石頭先變成粉末,然後是腰,然後是手臂。

  像沙漏被翻了過來,上面的沙往下落,但落的方向是往身體中心。

  握著斷刀的手最後碎。

  手指一截一截變成粉,斷刀掉在粉末中間,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虛影在粉末散盡之前消失了,灰芽回到肖軒肩頭。

  恢復了灰色,直著。

  沒彎,沒抖。

  地底空間安靜了很久。

  肖軒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地上那堆白石粉末,粉末在慢慢平鋪開,像有人用看不見的手在抹。

  姬璇走到他旁邊。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粉末,又看了一眼斷刀。

  左手還是白的,垂著。

  她沒問剛才發生了什麼。

  "它問的是誰。"

  肖軒搖頭。

  聲音有點啞:"不知道。"

  "灰芽認識它。"

  "嗯。"

  姬璇沒再說。

  她把刀換了個握法,右手握柄,刀刃朝外。

  目光從斷刀上移開,看向四周的石壁。

  肖軒蹲下來。

  斷刀躺在白石粉末中間,刀柄上什麼都沒有,光禿禿的。

  但刀刃上有東西,刻痕。

  一個字。

  他把斷刀拿起來,湊近了看。

  那個字。

  和徽記正面的字一樣。

  肖軒不認識,但這一次他不是完全不認識。

  那種感覺又來了,像隔了一層霧,但霧比剛才薄了一點。

  他覺得他見過這個字。

  在很多很多年前。

  在某個他已經想不起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