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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走資本主義?

  石國芬正蹲在牆根底下擇豆角,聽她說完,手上的活兒沒停,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沈,你這個事我做不了主,」她把一根豆角上的筋撕下來,「不少藥材都是國家統購統銷的東西,組織家屬去采,得場部點頭才行。萬一上頭哪天說這是走資本主義,咱整個隊都得跟著吃掛落。」

  「我明白。」沈鵲應說,「所以我想著,這事您先去場部探探口風,賀場長要是點頭,咱們再干。不點頭,就當我沒提。」

  石國芬手裡的豆角擱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行,我先去問問。你別急,等我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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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鵲應原以為得個幾天時間才能定下來,沒想到石國芬回來的就直接帶回了消息。

  「正巧遇到賀廠長,他當場就拍板同意了。賀場長說衛生所確實缺藥,五七隊要是能自己采一些,算給場裡省了開銷。」

  「但有一條,採回來的東西只能賣給縣醫藥公司和供銷社,不能自己私下賣。帳目得清清楚楚,一筆一筆都記上。」

  沈鵲應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

  得了準話,歇晌的時候沈鵲應就把事給眾人說了。

  沒人吭聲。

  過了幾拍,李嬸子先開了口:「沈知青,木耳的事你帶著我們干成了,這我認。」

  「可草藥...那玩意兒不好弄吧?」

  「而且現在賺得也比以前多了,夠吃了。還折騰草藥幹啥,費勁。」

  「別到時候採回來一堆草,賣不出去,白費功夫。」

  院子裡嗡嗡了一陣,大多數人都是這個態度。

  王嬸子嗑著瓜子,看了沈鵲應一眼:「沈知青,你說的藥材,能賣多少錢一斤?」

  「看品種。」沈鵲應說,「我上次去供銷社問了,五味子七毛五,蒼朮三毛五,防風五毛五。其餘的一些得賣給醫藥公司去,但是價格肯定不會太低。」

  「能七毛多?」王嬸子手裡的瓜子停了,心裡的小算盤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她家裡日子緊巴。

  木耳統銷之後確實能多掙了幾個,但還不夠。

  五味子七毛五一斤,要是上山采一天,怎麼也能弄個兩三斤乾的,可比編筐強多了....

  沈鵲應聽著七嘴八舌的議論,心裡倒沒怎麼失望。

  得讓她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才行。

  她沒再勸:「那我先去采一批回來,大家看看效果再說。」

  散了之後,沈鵲應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後面有人喊了:「沈知青,等等我!」

  她回頭一看,王嬸子正小跑著追上來,手裡挎著個籃子。

  沈鵲應有些意外:「王嬸,您這是...」

  「我跟你上山採藥去!」王嬸子嗓門還是那麼大,「跟你去認認草藥,看看到底是啥寶貝,咋說也不虧。」

  沈鵲應一怔。

  王嬸子之前對她意見最大,山貨統銷的時候她可是帶頭唱反調的。

  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的竟然是她。

  兩人剛走了兩步,又聽見後面有人喊:「沈知青!沈知青!」

  陳叔從巷子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拎著個布袋:「我幫你喊了幾個人,她們說願意去看看。你等等,我去叫她們。」

  不一會兒,他帶著三個家屬出來了,都是家裡日子過得緊巴、想多掙點工分的。

  都各背了背簍,手裡拎著小鏟子。

  沈鵲應站在最前面,指了指山坡上那條毛道:「今天走這條,路近,藥材也多。不過大家跟緊點,別走散了。」

  五個人應了聲,剛要邁步,山口那邊傳來一陣馬蹄聲。

  棗紅馬從林子裡小跑出來,馬上的人舊棉襖,寬肩膀,腰間別著砍刀,正是謝惟鋒。

  他勒住韁繩,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沈鵲應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說:「你們上後山?」

  沈鵲應點了點頭:「我帶大傢伙上山認認藥材。」

  惟鋒翻身下馬,把韁繩拴在路邊的樹幹上:「這兩天在北坡發現有野豬蹭樹,就在後山坡那片櫟樹林裡。」

  幾人一聽野豬臉上的表情立馬變了。

  王嬸子把背簍帶子緊了緊:「有野豬?那可不敢亂走。」

  沈鵲應也有些猶豫,正想著要不要帶人回去,謝惟鋒又開了口:「你們走我巡過的那條路,前頭我開路。」

  沈鵲應愣了一下:「你送我們?」

  「我正好也要上山巡一圈。」謝惟鋒說,「我送你們到樺樹林子,你們在那兒采,別往深處走。」

  幾個家屬一聽,臉上的緊張頓時消了大半。

  王嬸子跟在後頭,嗓門比剛才亮了不少:「有謝老大在,咱還怕啥!」

  「那可不咋滴,謝隊長可是打獵的好手,別說野豬了,就是熊瞎子來了也不怕!」

  他拎著砍刀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穩,遇到擋路的灌木就砍兩刀,遇到坑窪的地方就回頭指一下。

  沈鵲應跟在後面,看著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心裡忽然覺得有些複雜。

  她之前一直對謝惟鋒將信將疑,總覺得他這個人藏著太多事。

  但今天這事,他明明可以不管,卻還是主動送了她們一趟。

  她心裡忽然覺得,他這人也挺好的。

  隊伍走了半個鐘頭,到了半山坡的櫟樹林。

  惟鋒停下來:「就在這兒采吧,別往北邊走,那邊林子深,容易迷路。我巡完一圈過來接你們。」

  沈鵲應點了點頭:「好,多謝你了。」

  謝惟鋒沒說什麼,轉身往林子深處走去。

  沈鵲應轉身對幾個家屬說:「行了,咱們開始吧。我先教你們認幾樣最常見的。」

  沈鵲應蹲下來,一邊挖一邊講。

  「這個五味子,你們看,果子紅透了就摘。摘的時候別把藤扯斷了,明年還長。摘下來攤在蓆子上曬,曬到干透,一捏就碎,就能賣。收購站收七毛五一斤。」

  「七毛五?」王嬸子湊過來看,拿起一串五味子翻了翻,「這玩意兒這麼值錢?」

  「乾的。濕的沒這麼貴。所以得曬透,不能帶潮氣。」

  「行了,就這幾樣,你們先採著。」沈鵲應說,「認不準的別采,寧可少採也別采錯了。採回來我統一檢查,不合格的挑出來。」

  幾個人應了一聲,散開去采。

  陳叔眼神不太好,湊近了看,嘴裡嘟囔著「老了老了,眼睛不中用了」,但手裡沒停,挖了幾棵完整的黃芪,根須都留著。

  一個年輕媳婦叫丁萍,手快,蹲在地上挖得飛快,一會兒就挖了小半簍。

  另一個年輕媳婦姓范,手慢些,但仔細。

  王嬸子學得最快,蹲在地上一邊挖一邊念叨:「這個背面有白毛....這個葉子跟那個不一樣...這個是黃芪,那個是薺菜,長得像但根不一樣...」

  她挖了一棵大的,拎起來沖沈鵲應喊:「沈知青,你看這個對不對?」

  沈鵲應走過去看了看,點頭:「對,根再挖深點,別斷。」

  王嬸子得了準話,蹲回去繼續挖,嘴裡哼著小調。

  半個下午下來,五個人采了不少。

  沈鵲應挨個檢查了一遍,把不合格的挑出來,又教她們怎麼晾曬。

  幾個人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臉上都有了笑意。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沈鵲應說,「回去以後把藥材攤開晾著,別堆在一起,容易爛。明天要是還想來,咱們再上山。」

  謝惟鋒時間卡的也巧,正好來接了。

  他肩上扛著獵槍,手裡還拎著兩隻野兔,幾個家屬都圍了上去。

  「哎喲,謝隊長,這兔子可真肥!」王嬸子湊過去看了看,伸手掂了掂,一隻足有三四斤,「這得燉一大鍋!」

  謝惟鋒把兔子往地上一擱,沒接話,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沈鵲應身上。

  她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藥材重新碼好,背簍擱在腳邊,袖子挽著,手指上沾著泥。

  他收回目光:「下山吧,天不早了。」

  幾個人收拾好東西,跟著謝惟鋒往山下走。

  沈鵲應還是走在最後面,把背簍帶子緊了緊,跟著往下走。

  到了山腳,幾條岔路分了道。

  王嬸子她們往五七隊走,謝惟鋒的馬還拴在山口的老榆樹上,他得回去牽馬。

  沈鵲應往知青點走,方向正好跟謝惟鋒同路一段。

  幾個人分了手,王嬸子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他倆一眼,嘴角一抿,沒說什麼,拉著陳叔她們走了。

  沈鵲應和謝惟鋒一前一後走在土路上,隔了半步遠。

  秋末的風從林子裡灌過來,把路邊的枯葉卷得滿地滾。

  沈鵲應把領口攏了攏,先開了口:「今天真謝謝你了。」

  「謝什麼,」謝惟鋒步子沒停,「我本來也要巡山。」

  謝惟鋒走在旁邊,手插在兜里:「我媽那腿,吃了你拿的藥,這兩天說輕省了點。」

  沈鵲應轉頭看他:「真的?」

  「嗯。早上起來沒那麼僵了,能自己挪下炕了。」

  「她讓我謝謝你。說你教的那些法子,她每天照做,泡腳,敷鹽袋子,一樣沒落。」

  沈鵲應心裡跳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就好。不過這個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新藥也得吃一陣子才能看出效果,不會立竿見影。你讓她別急,慢慢來。」

  「我跟她說了。」謝惟鋒頓了頓,「她說你有空再去家裡坐坐。」

  沈鵲應沒接話,低頭走了幾步,才應了一聲:「等忙完這陣子吧。」

  眼看到了家屬區和知青點的岔路口。

  謝惟鋒停下來把肩上扛的獵槍換了只手,又從腰後摸出根草繩,蹲下來開始綁兔子。

  沈鵲應以為他要收拾東西回家,剛想說「那我先走了」,謝惟鋒就拎起只兔子,往她懷裡一塞。

  「拿著。」

  沈鵲應本能地伸手拎住了,反應過來才往回推:「謝同志,這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