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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芒山大典(4)之人傑賭半城

  常言道,天下之財共九分,盧氏獨得其三;盧氏不僅經商有道,治城亦有道,經過數代勵精圖治,旬陽城早已是僅次於長安的大周第二座大城。

  長安之盛,其因在權與名,故而趨之若鶩的文人墨客、大夫士族者多;旬陽之盛,其因在財,故而商賈伶人更盛,平日裡繁花似錦、燈火通明,更沒有宵禁,乃是一座真正的無夜之城。但是今日卻不同以往,夜深雨冷,加上已過了丑時,再是哄鬧的人也基本酣睡了,街巷中除了稀稀落落幾個匆匆避雨歸家的路人,便是一頂頂華貴無比的轎子在長街上穿梭疾行。

  兩個醉酒歸家的漢子人手提著一罈子泥封老酒,搖搖晃晃得差點被抬轎人撞倒,剛要抬拳罵人,卻見轎簾上一個碗口大小用金線勾勒的「盧」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登時像被人捏住了咽喉啞口失言了,「躲開」抬轎人明顯急匆匆也不予計較,只怒喝了一聲,連忙快步走了。醉漢看人走遠,才對視一眼後憤憤得罵了句:「媽的,嚇死老子了,差點撞到土地龍!」

  兩人剛剛轉身,忽然只聽「呼」的一聲,就隱約見一道雪白的倩影從頭頂掠過,這人影速度極快、飄忽如鬼魅,「啊」兩人頓時頭皮發麻,立時一聲驚叫,其中一人如陀螺般原地轉了兩圈,就聽砰的一聲,一罈子酒瞬間摔了粉碎。再抬頭一看,只見高遠的城樓上隱約有一白衣女子揹著月光負手而立,手中提著個圓圓滾滾的黑東西,形狀大小活像個人頭。

  「鬼啊!」

  其中一個膽小醉漢立時嚇得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同伴見狀也是嚇得滿臉慘白立馬拋下他折身就跑,「媽呀」那摔倒在地的漢子見狀立馬連爬帶滾,不過幾息,兩人就消失在了長街上。

  樓高月明,冷夜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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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神雨一襲白衣白裙,獨立於墨色城樓上,絕美得似飛來凌波仙,正應了那句「含香體素欲傾城,芍梅牡丹皆後生」。她抬手一掌拍開泥封,極爽利地灌了兩口黃酒算是驅除了身上的寒氣,隨即便坐在了百尺飛簷上,目光清冷地俯視著遠方的官道,她在等人!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晨曦未至,只是遠方的天空略有一點魚肚白。司神雨雙眸輕挑,定睛一看,果然從遠處的官道上有一個黑點越來越近,速度極快卻沒什麼聲音,直到近處一看原來是四個異相怪人抬著一頂深褐色的轎子,距離城門口將近十來丈似乎仍然沒有發現自己,司神雨站起身來,又飲了一口酒,接著猛地一用力便將酒罈朝對方擲下,那抬轎子的四人似乎感覺到什麼,立馬止步,只聽「碰」一聲,酒罈就碎裂在轎子前不過兩丈之地。

  四人抬眼看去,發現有人獨立在城樓之巔。看她昂首俯視、垂眉冷眼,明顯在挑釁,頓時怒目凶光,嘴裡發出呼呼的怪聲。

  「怎麼停下了?」盧鈞策掀開帘子出來,抬頭一看,立時雙眸閃過一絲詫異,隨機抱拳道:「姑娘是?」

  「巡天宗政-司神雨!」

  司神雨眉目帶笑,卻是冷笑。

  盧鈞策兀自一驚,心想怎麼這女人會在此地,又是此時,莫非仁宗早已知道,亦或者她也是李易的旗子。不僅雅然一笑,抱拳道:「哎呀,原來是司宗政,真是如雷貫耳久仰大名。不知司大人將盧某攔在此地,所為何事?小小司禮少卿被打,怕是不會勞動司大人的吧?」

  「盧家主還真是財傾天下,好大的口氣!」司神雨冷冷一笑,道:「屈少卿雖官職卑微,但是手中有聖旨皇命,如同仁宗親至,你竟敢動手,莫非真想助紂為虐嗎?」

  盧鈞策見她並非李易的人,便不再客氣,道:「難道……這不是路人皆知的事了麼?宗政何須再言,若宗政想要動手,旬陽城怕不是大人的撒野之地,若大人想要做客,盧某倒是願敬地主之誼。不過此時嘛……盧某有事在身,贖不遠送了。」

  「哼哼」司神雨緩緩抽劍,輕身便如飄絮般落在了城門口,擋住了去路。「這旬陽城如此繁華,我看盧家主就不要捨近求遠,去碎葉城謀生了吧?」

  「你……」盧鈞策聽了這話,登時大驚。碎葉城之事,除了李易和他身旁幾個心腹,怕是只有自己知道,目前整個盧家都還沒通知,司神雨怎會知道?這讓他頓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佯裝做偽:「什麼碎葉城,我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

  「盧家主經商有道,豈不知淮南為橘淮北為枳的道理。」司神雨一邊說一邊持劍緩步靠近,「南方多霉雨煙瘴,道狹路險,北馬怎能久持?況且,凡雄才立國,必先殺功臣;盧家主舉闔族之命做的,可是一場輸不起的驚天豪賭。」

  盧鈞策見司神雨既然已經了如指掌,也不與她故意遮掩,「啪啪啪啪」即拍掌冷笑嘲諷道:「好氣魄,好口才,不愧是侯門虎女。不過說起以闔族之命豪賭的,怕是說不到我盧家頭上吧,當年令尊司青溯老侯爺官至一品,數十年鞠躬盡瘁,最後卻落得個懸樑自盡麻席裹屍,大人一家如今何在?哼,可見擅殺功臣者乃是仁宗,闔族豪賭而盡誅者乃是大人司家;大人說我助紂為虐,我再送大人一個認賊作父,全當回禮。如此,大人還要勸我乞降陳煜嗎?」

  「呵呵,盧家主也是利齒能牙。可惜此中卻有幾道錯處,首先我離湖入朝是受西府大卿周元弼相邀請,與仁宗並無干係,周大卿為我司家平反昭雪,我這是知恩圖報。再者,正因為我司家有過覆車之鑑,我才深知君疑臣則臣必死的道理。」司神雨似乎早有準備,也不動怒,又道:「而且,誰說我要盧家主歸降仁宗或周大人了?」

  聽了這話,盧鈞策立時驚異,問:「哦?那盧某倒是願聞其詳了!」

  司神雨道:「我要盧家主抽身局外,做個富貴閒人。」

  「哈哈哈哈」聽了此話,盧鈞策頓時大笑起來,「司大人啊司大人,這話竟從你口中說出,豈不顯得可笑了?這旬陽城雖然地處青州,但是卻在關山平原以西,據此二百里就有王湛統領的十餘萬幽州軍,莫說你,便是袁公昭將軍也不敢說能保得住我,普天之下,我盧氏除了投靠唇亡齒寒的幽州李長陵,我還能投靠誰?富貴閒人,哼哼,我倒是想,可惜啊,亂世之中最不能長久的就是富貴閒人,我坐壁上觀,必被兩家所棄,我投靠一家,起碼能賭一下,難道不是嗎?」

  「嗯,盧家主所言在理。」司神雨點點頭,忽然卻又怪笑起來:「可惜啊,所謂語以泄敗事以密成,如今碎葉城之計已經被我識破,只怕我放出風去,你說李長陵會相信是誰泄露了他的籌謀秘計?李長陵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即便是他今日為了讓你傾財鑄城而許下重諾,但是事成之後,恐怕早晚會鳥盡弓藏的。」

  盧鈞策全身一顫,心中升起一道寒氣,但是思量片刻仍舊咬著牙說:「司大人,還是不要在此行離間之計了,如今箭在弦上,盧某不會自斷盟約。你說的這些對我沒用,至少我沒看到長陵公對我有任何隱瞞猜忌,大人千里獨行,想憑藉一條肉舌便叫我退縮,怕是妄想了。」

  「哈哈,好」司神雨忽然大笑兩聲,道:「盧家主,我們不如打個賭吧?」

  盧鈞策眉頭微皺:「賭什麼?」

  司神雨笑道:「既然你說李長陵對你知心相交,上下絕無嫌隙,那我就與你賭這個。若我猜的不錯,他定是告訴你他一定會親上芒上大典,當然你不用回答我是也不是,但是我告訴你他騙了你,他一定不會去的。不知盧家主,可敢與小女子一賭?」

  盧鈞策思量片刻,道:「賭注是什麼?」

  司神雨輕輕抬手,衣袂飄飄:「小女子身無長物,唯有自己了。」

  盧鈞策雙眉猛地一挑,這才想起來自己方才還說她已經家敗族破,時下竟真的仔細打量了一下司神雨,見她面若桃李、峨眉蜂腰,當真國色天香,再加一身驚艷修為,絕非凡俗妖姬艷女可比,堪稱絕代佳人。

  接著司神雨又說:「不過若是盧家主輸了。你記住,總有一天我會再來旬陽,到時這邊就是我的了。」

  說罷,只見她忽然回首落劍,只聽咻的一聲劍吟,官道上、城牆上、高樓上、旬陽城中具被一劍劈出一道深深劍痕,劍痕由近及遠,城牆石碎灰落、高樓飛簷瓦破角掉、遠處的城中已經能聽到吃痛的嚎叫聲。

  「你竟要半城?!」

  盧鈞策眼中神色異彩紛呈,極是怪異,也不知是驚還是什麼。

  「呵呵」司神雨還劍入鞘,縱身如孤鶴般飛去,半空中她高聲道:「盧家主,我司神雨自詡人傑,何止半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