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60章 山巔凝指懾群梟

  太白山,山巒雲海中。

  數道流光劃破天際,如同流星墜地,拖著長長的尾跡,落在這片亘古雪嶺之中。

  流光散去,現出十幾道身影,服飾各異,或披裘衣,或著勁裝,揹負刀劍,手持奇門兵器。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們落在一處山脊之上,腳下積雪被勁風捲起,在身周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隨即消散。

  「風老大,你確定那小子就在這一帶?」

  一個揹著大刀、臉上有條猙獰刀疤的漢子低聲問道。

  他說話時那道刀疤隨著嘴角的牽動一鼓一鼓的,像一條蜈蚣在臉上蠕動,甚是駭人。

  此人是開山宗的趙屠,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條人命,在東京汴梁一帶凶名赫赫。

  「錯不了,我已感應到他的氣息。」

  被叫做風老大的為首之人,頭戴一頂破舊的斗笠,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微微上翹的鬍子。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佛與這漫天的風雪融為了一體,只是偶爾斗笠下的眼睛會微微轉動,掃過遠處的山巒,目光銳利如鷹隼。

  江湖人都稱呼他為風老大,真實姓名早已無人知曉,據說他年輕時曾是長安某大宗門的嫡傳弟子,後來因犯下門規被逐出師門,便流落江湖做起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勾當。

  多年來,他從無失手,在江湖殺手這個行當里算是響噹噹的一號人物。

  風老大壓了壓斗笠,聲音低沉沙啞:「我跟隨駝隊進入武威城一直盯著他,親眼所見他闖進皇宮刺殺韓戰,後從皇城裡殺出來,用符籙遁逃千里,身手不弱。」

  他頓了頓,補充道:「大家小心點。」

  「朝廷已經很多年沒有釋出過必殺令了,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能讓朝廷下這麼大的手筆,我聽說甚至有些不世出的宗門,也派了弟子下山。」

  一個衣衫華貴、揹負長劍的年輕人好奇地問道。

  他生得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看上去倒像個世家公子,不像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

  此人姓陸,出身某個沒落的劍道世家,一手快劍在年輕一輩中頗有名氣。

  「陸十方。」一旁身材低矮、腰間纏著一根金絲軟鞭的男子提醒道:「打聽那麼多幹嘛?知道太多,就怕有命掙,沒命花。」

  此人姓孫,單名一個虎字,人送外號下山虎,最擅長貼身短打,那條金絲軟鞭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曾在一炷香之內用這條鞭子抽死過七名江湖高手。

  陸十方撇了撇嘴,還想再問,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

  「除了我們,江湖上不曉得有多少高手聽到風聲就往這兒動哦。」

  一個衣著樸素的老者捋著下巴上稀疏的羊角鬍子,笑眯眯地說道。

  他將手裡的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四濺,「既然是朝廷安排下來的,這裡頭的水就深得很哦,嘿嘿……要不是賞錢太吸引人,老子才不想來攪這趟渾水嘞!」

  老者姓馬,人稱馬老算,表面上看是個抽旱菸的老頭,實則是江湖上頂級的追蹤高手,據說他能在千里之外嗅到獵物的氣息,從未失手。

  一個挽著道髻、身披杏黃道袍的中年道人眉頭微擰,他腰懸長劍,劍鞘上鑲著七顆寶石,在雪光映照下閃閃發光,沉聲道:「聽說此人是知行院的後起之秀,能用極品符籙遁逃,他身上的寶貝肯定少不了。先說好,他那把寶劍歸我驪山劍宗,其餘東西,咱們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此人是驪山劍宗的執事,道號清玄,在西北一帶頗有些名望。

  「你倒打的好算盤。」趙屠擼起袖子,露出兩條筋肉虬結的手臂,上面橫七豎八全是刀疤,冷笑道:「我們開山宗也正巧缺一把寶劍。」

  他瞪向清玄道人,目光不善,「怎麼?瞪我幹嘛?不服先打一場!」

  「好啊。」清玄道人眉毛一揚,右手按上劍柄,眼中寒光閃爍,「貧道的寶劍,已經很久沒有飲血了,刀劍無眼,你可小心了。」

  兩人劍拔弩張,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好了,大家不要吵了。」

  風老大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壓了壓斗笠,抬起頭來,露出帽簷下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

  「大家同心協力,先解決掉那小子再談如何分配,現在內訌,是想讓到嘴的鴨子飛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太白山裡有幾個厲害的宗門,若是驚動了他們,咱們這一趟怕是白來。」

  此言一出,眾人神情一肅,不再爭執。

  馬老算抬手,朝西北山巔方向一指,聲音壓得極低:「就在那裡,走!」

  十幾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沒入風雪之中,朝著山頂悄然掩去。

  何安緩緩吐息,仔細感知著自己的身體,內傷已好了七八分,丹基真氣如蓄滿的水要溢位來,經脈舒展,附近天地元氣瘋狂湧入體內,可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悟這新境界的玄妙,他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洞口外風雪呼嘯,但在那呼嘯的風聲中,夾雜著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響。

  那是衣袂翻卷的聲音,是腳步踏雪的聲音,是兵器出鞘的聲音。

  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他們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他們的氣息收斂得很好,好到與這漫天的風雪融為一體。

  但是依然逃不過何安的感知,晉升合道境,他不是簡單的耳聰目明,而是有一種對殺意的本能警覺。

  何安心念一動,身形已如鬼魅般飄出洞外。

  風雪正下得緊。

  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卷著,抽打在嶙峋的怪石和孤松之上,發出嗚嗚的哀鳴,如同萬鬼夜哭,天色晦暗如鉛,低垂的雲層壓得極低,彷佛隨時都會傾塌下來,將這萬仞高峰壓成齏粉。

  而在何安周圍,十幾道身影呈扇形飛速散開,將他圍在中央。

  這些人個個面色不善,眼神中閃爍著特有的貪婪與狠戾,他們身上都帶著濃烈的血腥氣,那是殺過人見過血的味道。

  何安目光緩緩掃過這些不速之客,這些人來者不善,不是韓戰派來的,就是自己那位皇帝叔叔派來的,敵人的動作比自己想像的要快得多。

  「小子!」一個滿臉橫肉、手提九環大刀的壯漢獰笑著,刀環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脆響,「乖乖交出身上的寶貝,老子給你個痛快!」

  正是開山宗的趙屠。

  何安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頭髮凌亂,衣衫襤褸,看上去虛弱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不是陽光的明亮,而是兩簇在冰天雪地中燃燒的幽火,冷冽、孤傲,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殺意。

  「想要?」他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鐵,「那就來拿。」

  「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屠眼中凶光一閃,九環大刀猛然舉起,「大夥一起上,剁了他!」

  話音未落,十幾道身影瞬間暴起。

  刀光如雪崩,劍影如匹練,夾雜著呼嘯的掌風和暗器,從四面八方朝何安碾壓而來。

  風雪被他們的氣勢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何安徹底吞沒。

  何安閉上了眼睛,不是恐懼,而是感知。

  在這片混沌的殺意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道勁風的軌跡,每一絲殺氣的來源,這些人有的正面衝鋒,有的側翼包抄,有的繞到身後偷襲,有的在遠處施放暗器,每一個人的位置、速度、攻擊角度,如同被映進了他的腦海,分毫畢現。

  這便是他晉升合道境的神識,洞若觀火,明察秋毫。

  「嗡!」

  青雲劍出鞘。

  那一聲清鳴,如同龍吟,又如鳳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殺意。

  劍身在出鞘的瞬間,迸發出一道耀眼的銀色電光,將漫天風雪照得通透。

  何安睜開眼。

  「破。」

  一字落下,如同九天驚雷,在風雪怒號的太白山巔轟然炸開。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積雪轟然炸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空白圓環,那些原本必殺的刀光劍影,在觸碰到這股無形氣場的瞬間,竟如同泥牛入海,紛紛偏轉潰散,沒有一道能近他身。

  何安周身的空氣微微扭曲,細小的雪花靠近他三尺之內便無聲無息地汽化。

  「什麼?」

  趙屠首當其衝,他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撞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九環大刀險些脫手飛出。

  他駭然失色,踉蹌後退,失聲驚呼道:「合道境!這小子……是合道境?」

  其他人紛紛變色。

  情報上說這小子不過是還虛境巔峰,頂了天也就是個初入合道的毛頭小子,他們這才敢接下這趟買賣。

  可眼前這股氣勢,分明是合道境中期的水準,甚至還要更高。

  何安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抬起右手,食指微屈,對著沖在最前面的一名精瘦漢子,輕輕一點。

  「嗤!」

  一點凝練如實質的流螢,從指尖激射而出,那勁氣細如髮絲,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軌跡,便已洞穿虛空。

  精瘦漢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眉心便出現了一個針尖大的紅點,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渙散,後腦勺噗地爆開一團血霧,紅白相間,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刺目。

  然後他直挺挺地向前倒去,砰的一聲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全場死寂。

  風雪依舊呼嘯,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是發自心底的、對死亡的恐懼。

  這個看上去狼狽不堪的年輕人,根本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一頭剛剛甦醒的、擇人而噬的野狼。

  何安緩緩收回手指,目光掃過剩下的十餘人。

  那目光所過之處,這些方才還凶神惡煞的眾人,竟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刀在手中,卻不敢出,劍在鞘中,卻不敢拔。

  何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來啊。」他聲音不大,卻在這死寂的山巔如同死神的呢喃。

  「不是要我的寶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