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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

  劍氣如潮,席捲四方。

  半空中,那桀驁老者臉色大變。

  「李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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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瞪大雙眼,灰白長發狂舞,手腕腳踝上的鐵鏈被顫抖的身體帶動著嘩啦啦響成一片,那囂張狂傲的姿態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以及恐懼。

  「你竟能請出李行知的劍意!」

  他體表黑氣瘋狂湧出,如同開閘的洪水,黑氣在他身後翻湧凝聚,竟隱隱化作一尊三頭六臂的魔神虛影,猙獰可怖。

  他抬手,一掌拍出。

  掌罡呼嘯,裹挾著足以崩山裂岳的狂暴力道,狠狠轟向那懸空的巨碑。

  石碑巋然如岳,似擎天巨劍迎向老者。

  第二掌!

  這一次,掌罡之中夾雜著濃稠如墨的黑氣,黑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嗤嗤」的怪響。

  石碑轟然低鳴,符文流轉,強烈的壓迫感看得范大志攥緊的掌心全是汗水。

  老者怒吼,長發炸開,整個人如同瘋魔,他第三掌拍出,這一掌匯聚了全身真元,裹挾著數十年積攢的滔天怨念與殺意。

  三掌疊加,天地風雲色變。

  參天古樹在這狂暴力道的餘波中轟然倒塌,山石如雨落下,大地龜裂出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而就在此時,石碑緩緩傾斜,朝著老者一點,一道白光閃過。

  一道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劍意,自石碑表面那無數符文之中迸發而出,匯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劍光。

  劍光與三掌疊加的掌罡轟然相撞。

  「轟!」

  天地失色。

  范大志只覺眼前一片白茫茫,耳中嗡鳴不止,整個人被餘波掀翻在地,翻滾出數丈之遠。

  等他掙扎著爬起,只見那桀驁老者嘴角溢血,渾身顫抖,竟還活著。

  林秋池秀眉緊蹙,死死咬牙,雙手變幻的法訣猛然一頓,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糟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石碑陣符……怎麼少了霸下符膽?」

  話音未落,懸空的巨碑劇烈震顫,表面符文飛速黯淡,那道通天劍意失去了支撐,脫離出石碑再次沒入地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哈哈,你終究不是李行知……」

  桀驁老者又一拳揮出,拳罡餘波轟然擴散,如怒濤狂卷。

  林秋池首當其衝,再也抵擋不住,噗地噴出一口鮮血,身軀搖搖欲墜。

  「林師!」

  范大志大驚失色,撲上前去一把扶住幾欲跌倒的林秋池,她身體冰涼得可怕,嘴唇毫無血色,雙眼微闔,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范大志心如刀絞,抱著林秋池讓她緩緩盤膝坐下,聲音顫抖道:「林師……林師,你怎麼樣……」

  林秋池沒有回應,只是閉目調息,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就在此時,後山圍牆上齊刷刷出現數道人影。

  「恭迎尊者脫困!」

  齊聲道賀,聲震山林。

  范大志猛然抬頭,瞳孔驟縮。

  為首一人,正是那飛鷹幫幫主一身玄衣的青年,此刻負手而立,面帶得色。

  他身旁站著那橫肉頭目,滿臉諂媚笑意,再往後,一個身著紅色衣裙的女子,身材玲瓏,曲線畢露,月光下那張臉再無蒙面,赫然是金彩雲。

  金彩雲身旁,站著朱七七。

  而朱七七身後,有一道纖細的身影。

  狸奴。

  月光灑在她清麗的臉龐上,鍍上一層冷白色的光暈,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范大志身上。

  范大志只覺得心臟被狠狠攥緊。

  「阿奴!」

  他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期盼,彷佛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狸奴的身子微微一僵。

  只是微微一僵,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哈哈哈……好!你們做得很好!」

  被稱為尊者的桀驁老者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山林簌簌發抖,他砰的一聲墜地,雙腳落地處,地面龜裂出道道裂痕。

  他轉過頭,凶睛閃動,望向正在盤膝療傷的林秋池,又望向遠處燈火依稀的知行院,那裡正有幾股強悍的氣息迅速迫近。

  他冷哼一聲,說道:「老夫重見天日,遲早有一天要將這裡夷為平地,走!」

  說完,大手一揮,拔地而起。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看范大志一眼。

  玄衣青年、金彩雲等人緊隨其後,一個個掠入暗夜之中,身形迅速融入黑暗。

  「狸奴!」

  范大志一顆心沉到谷底,愴聲道:「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騙我?!」

  正要縱身離去的狸奴,身子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來。

  月光下,那張清麗的臉龐依舊美麗,只是此刻,那雙曾經讓范大志魂牽夢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憐憫?是不忍?亦或是……愧疚?

  只是這一閃而逝的情緒,瞬間便被冰封,化作一片木然的寒霜。

  她看著他,神情木然,嘴唇微啟,聲音清冷如霜:「對不起,是我利用了你。」

  頓了頓,她移開目光,彷佛不忍再看范大志,語氣卻愈發冷硬,「要怪……就怪你自己蠢。」

  「狸奴!」

  范大志傷心欲絕,淚水模糊了雙眼,他髮髻凌亂,臉上血跡斑斑,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我知道……我知道你騙我……從我去蓮子巷救你,見到接頭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是一個騙局!」

  他嘶吼著,胸腔里彷佛有什麼東西怦然碎裂。

  「可是……可是,我還是選擇相信你!」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滿是塵土的臉頰滾落。

  「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想讓你受任何傷害!」

  這一聲泣血般的表白,在夜風中迴蕩。

  狸奴芳心猛地一顫,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冰封的情感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掙扎、翻湧,幾乎要衝破她精心構築的防線。

  只是剎那!

  她眼中那絲動搖,被更深的冷酷與決絕吞沒。

  她垂下眼帘不再看他,月光下那張清麗的臉龐恢復成一片木然的清冷,彷佛方才那一瞬間的顫動從未出現過。

  她微微側頭,似呢喃,似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你……真傻,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聲音里,有無可奈何,有深深的嘆息,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溫柔。

  「狸奴!」

  遠處傳來朱七七的召喚,語氣中帶著催促與不耐。

  狸奴不再猶豫,縱身掠起,纖細的身影如飛燕划過夜空,迅速沒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狸奴!狸奴!」

  范大志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悲聲泣喊,聲音撕心裂肺,在空寂的山林中久久迴蕩。

  回應他的只有呼嘯而過的夜風,與遠處知行院越來越近的破空聲。

  「咻咻咻!」

  數道人影如箭般飛掠而來,落在范大志身側,正是知行院的馮紹堂、鄒正、徐康年、陳桑榆等人。

  「林秋池!」

  「范大志,這是怎麼回事?」

  「發生了何事?」

  眾人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盤膝療傷的林秋池,滿臉淚痕、失魂落魄的范大志,滿地狼藉的山林,以及遠處尚未消散的恐怖氣息。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橫空而來,長袖飄灑,穩穩落在地上。

  魏知臨。

  他神色沉穩,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先是搭脈檢視了林秋池的傷勢,然後看向范大志。

  范大志哽咽著,結結巴巴地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魏知臨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眾人聽完,無不駭然變色。

  魏知臨猛地拂袖跺腳,指著范大志,手指都在顫抖:「你……你……你這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痛惜,「你闖下大禍了!」

  …………

  重重宮簷如巨獸脊骨,在夜色中連綿起伏。

  何安的身影自殿脊上掠過,足尖輕點琉璃瓦,身形如煙似霧,悄無聲息。

  然而落下的瞬間,肋間猛然傳來一陣火辣辣的撕裂感,韓戰的玄冰真氣如附骨之蛆,正沿著經脈瘋狂侵蝕,那股陰寒似要將他的五臟六腑寸寸凍結。

  何安狠狠咬牙,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心中駭然,這寒氣霸道至此,竟連他合道境巔峰的修為都難以抗衡。

  他探手入懷,摸出那張繪有小劍紋路的淡金色符紙。

  符籙在掌心泛著微光,卻已黯淡了大半,這是臨行前魏知臨親手贈予的幾道保命之物,方才殿前那一擊,若非此符,他早已橫屍當場。

  想起那驚天動地的威能,何安心頭一陣肉疼,小心翼翼將符籙收回空間法寶中。

  正欲再動,忽見遠處火光驟亮。

  無數禁軍舉著火把,如長蛇蜿蜒,從四面八方湧來,火光連成一片,將重重殿宇照得通明如晝,甲冑碰撞的叮噹聲、腳步聲、呼喝聲交織成潮,朝他所在這片宮闕壓來。

  更有數道身影縱躍如飛,踏著殿脊疾掠而至,皆是身手不凡的高手,正逐殿搜尋。

  好快!

  何安心頭一凜,目光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