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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深宮許願故人來

  何安原以為韓戰不過是竊據西涼、僭號稱尊的草莽匹夫,如今見這調兵之速布防之嚴,方知此人能吞併一國坐穩龍椅,絕非僥倖。

  火光映在他清冷的眸中,卻照不透那眼底深深的寒意,韓戰確是一代梟雄,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必須手刃此僚。

  何安伏身於飛簷暗影處,凝神感知四周,夜風拂過,傳來下方甲士的低喝與兵刃的森寒。

  他心念電轉,先逃出皇宮,隱藏在武威城中再伺機刺殺,主意打定放開神識準備尋覓逃走路線,心中驀地一驚,整個皇宮上空似被某種無形禁制籠罩,竟無法御劍而起。

  這草莽天子的宮城,竟然暗藏玄機。

  下方火光愈近,呼喊聲已清晰可聞,何安目光掠過重重殿宇,落在後殿深處一處精舍之上。

  那裡燈火幽然,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透著幾分靜謐,幾分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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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已如水桶圍困,不如先去那裡暫避其鋒,待機而動。

  一念既定,他身形再起,如夜鳥投林,無聲掠向那幽燈搖曳處,身後火光如潮,喊聲似浪,層層疊疊。

  …………

  燭火昏黃,在精緻的紗罩中輕輕搖曳,將整個閨閣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里。

  韓嬋娟坐在案前,雙手支頜,眸光痴痴地落在掌心那支桃木蝴蝶簪上。

  簪身是普通的桃木,紋理粗糙,卻被摩挲得包漿如玉。

  簪頭兩片桃葉精雕而成的蝴蝶翅膀,一片完好,另一片卻已從中斷裂,只剩半截殘翅微微顫動,彷佛一隻折翼的蝴蝶,在燈下倔強地翕動著最後的生機。

  她指尖輕輕撫過那道斷痕,眸光愈發迷離。

  那年大陳國都洛陽,知行院初開,因為這支簪子,在貨攤前她與何安爭執並打了一架,由此相識……如今想來,那一幕幕依舊清晰如昨,恍惚間彷佛只是昨日,可掐指一算,竟已數載。

  她將蝴蝶簪捧在心口,眸光投向窗外的夜空,月色朦朧,星河寂寥,不知那溫潤如玉的翩翩少年郎,如今可好?

  「小姐——」

  一隻白嫩的小手突然在眼前晃了晃。

  韓嬋娟回過神來,入眼的是侍女綠萼那張俏皮的笑臉,她兩腮微紅,杏眼彎成月牙,正歪著頭打量自家小姐。

  「外面聽著好生熱鬧,小姐不去瞧瞧?」

  綠萼笑嘻嘻地指了指窗外隱隱傳來的鑼鼓聲。

  韓嬋娟白了她一眼,眸光又落回斷簪上,「你想出去玩自去便是,不用伺候我,我想一個人靜靜……」

  綠萼不肯走,反而湊近了些,小臉上滿是心疼,「小姐……你看你,每日都是這般悶悶不樂的,萼兒瞧著心裡難受。」

  她蹲下身仰頭看著韓嬋娟,聲音軟糯:「從前小姐可愛笑了,自從去了大陳那個什麼知行院回來,就再也沒見你真心笑過。」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拍了拍胸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說道:「哦,奴婢懂了,書上說這叫相思病!原來有了心上人,是會讓人變得這般惆悵的啊!」

  韓嬋娟被她這煞有介事的模樣逗得啼笑皆非,伸出青蔥玉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笑道:「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大人的事,別瞎琢磨。」

  「哎喲!」

  綠萼誇張地捂住額頭,卻笑得眉眼彎彎,「萼兒不懂,萼兒不懂,那小姐教教萼兒唄?」

  她說著,忽然神秘兮兮地伸出雙手,「小姐你看!」

  韓嬋娟低頭,只見綠萼雙手十指間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條細細的紅繩,那紅繩在她指間穿梭翻飛,快得令人眼花繚亂,眨眼之間,竟在雙掌之間結成一顆精緻的「心」形結。

  「小姐,你隨便扯一下試試!」

  綠萼眨巴著眼睛,滿是期待。

  韓嬋娟被她勾起了興致,纖指輕輕一扯。

  那心形結隨著扯動瞬間變化,竟化作兩個交疊的同心圓,隨即又緩緩散開,重新變成一根細細的紅繩,靜靜躺在綠萼掌心。

  「咦?」韓嬋娟眸光一亮,頓時來了興致,問道:「怎麼做到的?」

  「小姐想學麼?」

  綠萼笑得更燦爛了,獻寶似的湊上前,「很簡單的,萼兒教你啊,先在食指上繞一圈,右手小指勾住這一端,然後再繞回來,對,就這樣……」

  她耐心地一步步教著,纖細的手指不時幫韓嬋娟調整著繩結的走向。

  「這是我小時候奶奶教我的,叫良緣許願結。」

  綠萼一邊教,一邊解釋道:「結好以後,用手一扯,同時心裡許個願,據說可靈驗呢!」

  韓嬋娟聽她說得神奇,也不由專注起來,那雙平日裡撫琴弄劍的纖纖玉手,此刻笨拙地擺弄著紅繩,試了好幾次才終於在雙掌間結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心形。

  她看著掌心的成果,忍不住展顏一笑。

  「小姐快扯!」綠萼在一旁催促。

  韓嬋娟依言輕輕一扯,心形結應聲變成同心圓,隨即緩緩散開,落回掌心。

  韓嬋娟笑容燦爛,卻忽地俏臉一垮,懊惱地跺了跺腳,「哎呀,我忘記許願了!」

  綠萼噗嗤一笑,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沒關係呀,萼兒已經幫小姐許過啦!」

  「哦?」韓嬋娟挑眉,有些意外,「你幫我許的什麼願?」

  綠萼清了清嗓子,小臉微微揚起,一本正經道:「奴婢許願——希望小姐馬上就能和那位心上人見面!」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清脆:「嗯……就是何安公子!」

  韓嬋娟面頰騰地飛起兩朵紅霞,一直燒到耳根,她抿唇輕笑,褪下腕間那隻通體碧綠的玉鐲,塞進綠萼手裡,「小機靈鬼,本小姐沒白疼你,賞你的!」

  那玉鐲在燈下泛著瑩潤的光澤,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上品美玉。

  綠萼嚇了一跳,雙手亂擺道:「使不得使不得,太貴重了,萼兒可受不起!」

  她小臉漲紅,認真道:「小姐,其實只要你高興,萼兒心裡就比什麼都高興呢!」

  韓嬋娟心頭一暖,看著這個從小陪自己長大的丫頭,柔聲道:「從小到大,你我主僕二人,我可從沒把你當奴婢看待!你放心,往後……」

  話未說完,她面色驟變。

  她猛然轉頭,眸光如電射向外屋,叱道:「誰?」

  一道黑影如疾風般掠過薄紗帷幔。

  韓嬋娟反應極快,縴手在腰間一抹,匕首已在掌中,她身形掠起,衣袂飄飛,如驚鴻翩躚。

  然而她身形剛動,眼前便是一花。

  一道寒光如秋水乍破,照亮了她驚愕的眼眸。

  那劍快得不可思議,快到她的匕首才抬起一半,劍尖已穩穩抵在她天鵝般修長的脖頸。

  好快的劍。

  劍鋒冰涼,寒意透骨。

  韓嬋娟僵在原地,眸中震驚之色尚未褪去,目光卻已透過劍身,落在了那張燈下清晰起來的面容上。

  她一時竟無法置信。

  來人也同時愣在當場。

  「啊!」

  直到侍女綠萼的驚呼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韓嬋娟瞪大雙眼,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老天爺啊!許願結這麼靈的嗎?這麼快就應驗了?!

  「何……安?」

  韓嬋娟聲音顫抖,彷佛置身夢中,不敢確定眼前的一幕究竟是真實還是幻影,她喉間微微滾動,呢喃道:「真的是……你?」

  「嬋娟?」

  何安有些失神,難以置信地打量著眼前人。

  幾年未見,她褪去了當年的青澀稚嫩,出落得愈發高貴明艷,一襲月白寢衣裹著玲瓏身段,墨發披散,襯得那張絕美的容顏愈發驚心動魄。

  他收回長劍,眸光卻牢牢鎖在她臉上,怎麼也移不開。

  「何安!」

  韓嬋娟再也忍不住,忘情地撲進他懷裡,她緊緊抱住他,彷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下一刻,她觸到他肩頭的濡濕,低頭一看,滿手鮮血。

  「你……你受傷了?」

  她聲音陡然變了調,顫抖著手撫上他凌亂的鬢髮蒼白的臉頰,「怎麼流了這麼多血?是誰傷了你?」

  何安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我沒事,只是被人圍攻,不慎受了點小傷。」

  他低頭看著她,眸光溫柔如水,問道:「倒是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韓嬋娟正要開口。

  「咚咚咚!」

  門外陡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火把的光芒透過窗紙,將整個精舍照得亮如白晝。

  無數盔甲鮮明的禁軍將這座小院團團圍住,腳步聲、甲葉碰撞聲、刀劍出鞘聲混成一片。

  緊接著,一個洪亮的大嗓門響起,震得窗紙都在發顫,「嬋兒!有沒有刺客闖進來?你沒事吧?!」

  韓嬋娟臉色刷地慘白。

  何安也是心中一沉,聽出那是韓戰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韓嬋娟來不及多想,一把推開何安,左顧右盼,目光落在角落那座紫檀屏風上。

  她不由分說,推著何安就往屏風後藏,低聲道:「快!你先躲起來!」

  何安深深看她一眼,沒有猶豫,閃身隱入屏風後的陰影之中。

  皇城之下,地脈深處。

  一座開鑿於岩層之中的赤晶密室,四壁天然形成的赤色晶石在燈火映照下泛著溫暖而神秘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