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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後山月落碑為劍

  魏知臨戒尺已至眼前。

  蒙面人瞳孔驟縮,拼盡全力催動真氣,周身血霧狂涌,試圖施展土遁逃脫。

  可那烏黑尺身上傳來的不只是雄渾無匹的真元,更附有一股浩瀚如淵海的意志,壓得他神魂顫慄,真氣運轉滯澀,土遁術瞬間瓦解。

  冰涼觸感抵上後頸,戒尺尖端正正點在他大椎穴上,一縷真氣順著穴道湧入,瞬間封死周身經脈。

  蒙面人身形一僵,望著那張近在咫尺依舊平靜如水的面容,嘶聲道:「不愧是李行知的弟子!」

  魏知臨看著他,目光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洞悉世事後的淡然:「這些年你苦心孤詣,臥底知行院,為的就是今夜?」

  蒙面人沉默一息,抬手揭下臉上蒙面黑巾,露出一張冷肅威嚴的臉龐,臉型方正,濃眉深目,正是知行院那位人人尊重的教習朱進。

  他唇角挑起,原本方正的面容浮現出一抹與平日截然不同的乖戾笑意,「魏知臨,我倒真佩服你的隱忍功夫。」

  魏知臨看著他,沒有理會他話語中的譏誚。

  朱進冷笑道:「你早就識破我的身份,卻一直隱忍不發,不動聲色地將我排斥在外圍,難怪這麼多年無論我如何為知行院出生入死,始終接觸不到任何核心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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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以為……」

  魏知臨緩緩開口,戒尺依舊抵在他脖頸,「你是朝廷派來的臥底,想不到……」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冷冷道:「你竟是不知島的妖人。」

  朱進笑容僵住,隨即化作更加狠厲的猙獰:「好眼力,可惜……晚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砰地炸成一團白煙。

  魏知臨戒尺刺空,那白煙瞬間瀰漫開來,遮天蔽月。

  待他袖袍一揮驅散煙霧,朱進已出現在十丈外的洛水之上,足尖輕點水面,懸浮而立。

  他捂著胸口,嘴角溢血,顯然方才強行施展秘法付出了極大代價,但那雙眼睛裡滿是瘋狂與得意,大笑道:「我只需阻你半炷香的工夫……尊者他老人家就能脫困而出,到那時……」

  話未說完,他身形再度虛化,完全融入夜色,虛空中傳來他最後的獰笑,「便是知行院的劫數,魏知臨,咱們後會有期!」

  洛水之上,漣漪漸平。

  魏知臨懸立半空,望著朱進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

  月光灑在他青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河風吹過,三縷長須輕輕飄動。

  他緩緩收攏袖中握著戒尺的手指,轉身,目光投向知行院。

  ……

  知行院後山,月華如水。

  范大志蜷縮在一塊巨石之後,渾身泥濘,衣衫被荊棘劃破數道口子,呼吸壓得極低,生怕發出半點聲響,透過石縫死死盯著前方。

  就在方才,他親眼目睹了驚天動地的一幕,鎮岳獄周天大陣破碎,囚禁數十年的絕世凶人破封而出。

  那衣衫襤褸的老者立於半空,仰天長嘯,嘯聲如龍吟虎嘯,震得山林簌簌發抖,無數棲鳥驚飛而起,在夜空下投出慌亂的黑影。

  老者灰白長發在夜風中狂舞,雙臂張開,胸膛劇烈起伏,貪婪地呼吸著這久違的新鮮空氣,那神情彷佛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癲狂與亢奮。

  他手腕腳踝上的鐐銬嘩啦啦作響,鏽跡斑斑的鐵鏈在月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寒光。

  范大志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鎖住那道身影。

  突然,異變陡生。

  夜空中那彎弦月,彷佛被無形之手撥弄,邊緣開始模糊膨脹,眨眼之間竟化作一輪渾圓滿月。

  月華大盛,傾瀉而下,精準地落在地面上那幾處拳頭大小的孔洞之上。

  范大志瞳孔驟縮,那幾處孔洞他再熟悉不過,正是當初林秋池老師讓他布下陣旗的地方。

  此刻除了被他毀壞最嚴重的那一處,其餘孔洞齊齊泛起銀白月華,光華流轉間隱隱勾勒出一個殘缺的圖案。

  北斗七星!

  還不等他細想,腳下大地猛地一震。

  那座原本算不上巍峨的土丘竟在剎那間拔地而起,山石崩裂,古樹傾倒,整座丘體彷佛被巨力托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眨眼之間便高聳入雲,遮天蔽月。

  范大志只覺一股窒息般的壓迫感當頭壓下,那山彷佛幕天席地,隨時都會傾覆下來,將他碾成齏粉。

  他死死摳住巨石邊緣,指節泛白,心跳如鼓,這是什麼手段?這根本超出了他的想像。

  磅礴無比的天地元氣,如汪洋倒灌,自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范大志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元氣並非散亂無序,而是被某種無形的陣勢牽引、勾連、匯聚,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將整片後山區域徹底禁錮。

  空氣變得粘稠如膠,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地面轟然震動,泥土如浪濤翻湧,土浪之中,一條條土黃色的元氣鎖鏈破土而出。

  那鎖鏈粗如兒臂,通體流轉著厚重的土行元氣,彷佛地脈之力凝成的實體,如靈蛇般蜿蜒而上,朝著半空中那道桀驁身影纏繞而去。

  「嘩啦啦!」

  鎖鏈纏上老者雙腿,瞬間收緊,勒入皮肉,鎖連結串列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籙紋路,閃耀著鎮壓一切的玄光。

  范大志心中一喜,有人出手了。

  可那喜悅剛升起,便被一聲低沉的嘶吼碾碎。

  「就憑你這女娃,還想將我鎮壓?」

  老者低頭,望向地面上那道布衣釵裙的身影,灰白亂發在夜風中狂舞,露出一張桀驁不馴的面容,鷹鼻深目,眉骨高聳,一雙眼睛幽深如淵,眸底燃燒著滔天凶焰,那是被囚禁數十載積攢下的足以焚盡一切的怒火與戾氣。

  他體表湧出濃稠如墨的黑氣,那黑氣翻湧如潮,所過之處元氣鎖鏈上的符籙光芒迅速黯淡、崩碎。

  「吼……」

  老者低吼一聲,腕上鐵鏈嘩啦啦全部纏上拳頭,那隻拳頭瞬間膨脹一圈,筋脈賁張,黑氣繚繞,如同一尊從地獄爬出的魔神。

  他揮拳,轟然砸下。

  一拳之威,天地變色!

  范大志只覺眼前一黑,耳膜劇痛,那不是音爆,而是純粹的力量震盪。

  無形的拳罡如怒濤狂卷,所過之處,空氣炸裂成空洞。

  那纏繞而上的元氣鎖鏈,在這一拳之下,無聲崩塌。

  不是被擊碎,而是直接潰散成虛無,彷佛從未存在過。

  他單手結印,變拳為掌,朝虛空輕輕一按。

  月華隱去,七星湮滅。

  天地間,驟然一靜。

  范大志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方才那驚天動地的異象此刻竟如幻覺般消散無蹤,只剩下一輪彎月孤懸天際,一座不起眼的小土丘靜靜匍匐在地,與尋常山丘無異。

  唯一證明方才不是幻覺的,是那道布衣釵裙的身影。

  林秋池。

  她就站在土丘旁,髮髻一絲不苟地挽成婦人樣式,用一方藍白相間的手帕包裹著,樸素得如同鄉間尋常的村婦。

  可此刻,她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顫抖。

  范大志看得分明,那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陣法被破帶來的反噬。

  林秋池信步走來,步履從容,彷佛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交手只是拂去衣上塵埃,她沒有多餘的話,只是默默地站定,將范大志護在身後。

  那一瞬間,范大志只覺林師那嬌小的身軀,恍惚變得偉岸無比。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秋池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抿唇,眯眼看著半空中那道桀驁身影。

  那雙平日裡平靜如水的眼眸,此刻卻是一片冰封的寒意,深不見底。

  她雙掌在胸前合攏,十指紛彈,如蓮花綻放,又如蝶翅翩躚,每一下彈動都牽引著周遭天地元氣的劇烈波動。

  范大志能清晰地感覺到方圓數十里的天地元氣,正在以林秋池為中心瘋狂匯聚,那匯聚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連空氣都開始扭曲、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以天下蒼生之念……」

  林秋池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彷佛叩擊在天地法則之上。

  「向先生借劍!」

  言畢,大地震動。

  不是方才那種山體拔起的震動,而是來自地層深處的劇烈震顫,彷佛沉睡萬年的巨獸正在甦醒,正在回應她的召喚。

  「嗖!」

  一道劍光自地底沖天而起。

  那劍光璀璨奪目,純粹到了極致,不摻雜任何雜質,只有最本源的足以斬斷一切的劍意。

  它破土而出的瞬間直接沒入不遠處那座毫不起眼的石碑之中。

  石碑劇烈震顫,表面斑駁的苔蘚與泥垢簌簌脫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隨著那道無上劍意的注入,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迸發出沖天殺氣。

  「轟隆隆……」

  石碑拔地而起,懸於半空,迎風便漲,眨眼之間,便從一人高化作三丈、五丈、十丈,通體光燦,符文流轉,如同一柄沉睡萬年的神劍終於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