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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屈心而行情難平

  「師父……」

  雲纓驚恐萬分,緊握著柴火的指尖發白,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

  「哼,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你這個賤人……這時候還在想男人,忘了你的任務是什麼嗎?」

  那沙啞的聲音像生鏽的刀刮過瓷片:「既然你迷上了這小子,我就先殺了他,讓他在黃泉路上等你……」

  雲纓嚇得渾身發軟,雙膝撲通跪地,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悶響,雙手死死摳住灶台邊緣,絕望道:「師...師父......不要……師父,我求求你,不要殺他……」

  能夠悄無聲息進入縱劍門腹地,黑瘦老者的厲害手段雲纓是再知曉不過的,此刻殺死重傷的屈永,簡直如捏死一隻螞蟻一般。

  「求我……那我就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老者的虛影逼近半尺,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尖掐住雲纓後頸,陰惻惻的吐息裹著藥罐的熱氣噴在她臉上,冷笑道:「三日之內,你拿到鍛造術交給我……我不但不殺他,還可以拔出你體內的魘鎮釘,還你自由!」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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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纓尖叫著去抓那隻手,卻像穿過一團冰冷的霧,急道:「師父……您說的是真的嚒?可不能騙我。」

  「騙你?」老者的臉突然裂開,露出後面翻湧的黑霧,「你個賤貨……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有什麼值得我騙?」

  黑霧驟然聚攏,又凝成他原本的模樣,煙霧朦朧中,他沙啞的聲音傳來:「三日之內,拿到鍛造術到山下三十里外的那個破廟給我,否則......」

  他的聲音忽然放得輕柔,像情人間的呢喃,淫笑道:「我就殺了那小子,然後把你綁回不知島,脫光了扔進鱔蛇窟,讓你嘗嘗萬蛇噬咬,百鱔鑽體的滋味,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什麼叫欲仙欲死,什麼叫求生不得,什麼叫求死不能……」

  話音剛落,青煙唰地散去,灶膛里的火苗重新歸於平穩,藥香依舊瀰漫。

  雲纓臉色蒼白,癱坐在地上,後背的冷汗浸透衣衫,她望著仍在冒泡的藥鍋,喉間泛起腥甜,方才黑瘦老者的指尖掐過她後頸的地方,正火辣辣地疼……

  …………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照在榻上,光影斑駁中,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床榻上的屈永伸出手臂,吃力地抓住身旁那柄蒼梧劍,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最終只能頹然將劍橫在膝上。

  他低頭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沙啞道:「師弟……我如今連劍也拔不出來,你看我這個樣子……就像一個廢人。」

  「師兄說哪裡話。」何安坐在榻邊的矮凳上,自從屈永醒來他高興萬分,每天都過來看望,此刻正細心剝開一顆初熟的核桃,青皮剛褪,輕輕撕去果仁附著的薄衣,露出白玉般的果肉。

  何安將核桃仁放在屈永手心,語氣溫和道:「師兄根基穩健,福澤深厚,只是些許小傷,切莫多想,安心將養些時日定能痊癒!」

  初熟的核桃清脆甘甜,屈永眉頭微皺道:「那顆珠子……」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你既然決定用它換鑄造術,其實不必等我醒來……東西是你的,不管你怎麼做,我都支援你。」

  他輕捶著自己的腿,語氣中帶著歉意:「原本打算與你同回知行院探望恩師,如今……我只能預祝你明日一路平安了。」

  門檻邊,雲纓正低頭用小刀削著梨子,梨兒在她掌心靈活轉動,銀刀閃動間,一條纖薄連綿的梨皮打著捲兒悠悠垂落。

  當聽到鑄造術三個字,她耳尖輕輕一動,眼神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猶豫和掙扎,默然起身,端著盛滿雪梨片的瓷盤走向灶間。

  何安見四下無人,俯身靠近屈永低聲道:「師兄,那滴水珠,我曾以神識探看,竟然發現……」

  「師弟。」屈永突然出聲打斷,目光凝重,沉聲道:「大道機緣,不可外傳……以後切記不可輕與人言……有些事,哪怕至親至友亦不可輕言,緊要關頭,或許能憑此保住一命!」

  何安聞言一怔,隨即肅容,鄭重抱拳道:「謹記師兄教誨!」

  何安不知道的是,屈永只是想起劍魂的主人白衣大劍仙李忘機泄露天機,被摯愛紅顏謀害的故事,才有感而發。

  此時雲纓端來兩盅燉好的梨湯,瓷蓋微啟,清甜的香氣隨之飄散,梨肉剔透如雪,湯色清亮見底,幾粒枸杞點綴其間,精緻如玉碗珍饈。

  她將一盅遞給何安,指尖不經意地在盅沿一搭,幾點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粉末落入湯中。

  屈永笑吟吟地招呼道:「來來,嘗嘗你雲師姐的手藝。」

  何安不疑有他,接過湯盅。

  兩人對坐飲湯,言笑甚歡。

  窗外斜陽漸沉,雲纓望著他倆,沒來由地心頭髮慌,全身微微發緊……

  五老峰頂,斜陽將雲海染成金紅,彭老祖靜立崖邊,掌心托著一顆滾動的水滴。

  他五指微屈,那水滴驟然迸發出灼目光華,竟比天邊殘陽還要耀目數分,映得他鬚眉皆亮。

  蕭布衣、邵清言、葉長離等幾位長老屏息凝神地圍在一旁,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一點璀璨銀光,臉上難掩驚異之色。

  彭老祖手掌悠然攤開,剎那間水汽升騰,一道明晃晃的河水如活物般自他掌心湧出,初時細若遊絲,轉瞬奔涌成洪。

  只見他信手一揚,浪花轟然四濺,轟鳴之聲響徹雲霄,整條大河竟被他凌空提起,高懸於穹窿山天際。

  那河水橫跨長空,波光粼粼,宛若天工雕琢的玉帶,卻又蘊藏著滔天偉力。

  夕陽映照下,萬頃波濤閃耀著金銀交錯的光芒,水汽氤氳間折射出七彩虹霓。

  群山為之震顫,飛鳥驚惶地繞行,整片天空都被這浩瀚天河所籠罩,壯觀得令人窒息。

  彭老祖仰首觀天,長須在罡風中烈烈飛揚,眼中熾熱如火,說道:「不錯,不錯……這便是那日天地異象的根源了。」

  他凝視著橫亘蒼穹的滔滔長河,喃喃低語,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仙兵現世……弒神墜淵,星隕九霄……仙兵既已出世,誰又是那弒仙者呢……」

  蕭布衣等人面露困惑,忍不住齊聲請教:「老祖!」

  彭老祖卻不答話,只抬手一招,但見天際長河劇烈震動,倏忽間收縮凝聚,最終化為一粒米珠大小的水滴,輕盈落回他掌心。

  「古老相傳,仙兵現世之日,便是天地動盪之時。」

  彭老祖目光深遠,語氣沉凝道:「每有天地動盪時,總有弒仙者出世,滌盪乾坤,只是這些讖言年代久遠,其中玄機,老夫也難以參透……」

  說罷,他屈指一彈,一道流光如閃電般掠過長空,直射群山深處。

  剎那間,一座巍峨殿宇中傳出清越劍嘯,聲如洪鐘大呂,在千山萬壑間迴蕩不絕,久久不息。

  「此仙兵非凡力所能駕馭,老夫也只能略施禁制。」

  彭老祖轉身面向眾人,衣袂在山風中獵獵作響:「暫且供奉於祖師堂內,將來必有大用,好了……諸位請回吧。」

  「謹遵老祖法旨!」蕭布衣等人躬身行禮,每個人的臉上都還帶著未散的震撼,緩緩退下山去。

  身後,五老峰重歸寂靜,唯有天邊那道若隱若現的水汽,還在訴說著方才驚天動地的景象……

  邵清顏腳步放緩,出聲問道:「布衣……把鑄造術給了那個何安了?」

  「東方門主既然允許外傳,想必心中定有打算。」

  蕭布衣點點頭,揹著雙手走得不緊不慢,繼續道:「這十幾年來我們和大陳國沒有太多交集,想不到這次知行院竟然派弟子前來換取鑄造術,還有那個喬裝易容的三清宗修士,極有可能也是陳國朝廷派來的……這個大陳皇帝……倒真是野心勃勃,得儘快通知陛下做好防範。」

  「蕭老所言極是……若令婿健在……坐上那張龍椅,想必如今我們就不會有這般憂慮了……」,邵清顏捋著鬍鬚,搖首嗟嘆。

  蕭布衣面容一肅,語氣加重道:「清顏……你到底想說什麼?」

  「蕭老難道沒有發現……那個何安的眉眼,頗似令愛?」

  蕭布衣心神劇震,猛然站住,心中悲呼:「卓兒……」

  他的女兒蕭卓,天資聰穎,秀外慧中,十八年前與大陳帝國大皇子趙鎮結為夫婦,情深意篤,誕下麟兒,取名趙行甲……

  就在外孫百日宴當晚,趙鎮夫婦遇刺身死,秦州城破,外孫不知所蹤……

  若外孫還活著……該是像何安這般大了……

  想到這裡,蕭布衣悲從心來,忍不住老淚縱橫。

  ……

  入夜時分,何安盤坐榻上運功調息,卻覺得眼皮越發沉重,終於不知不覺歪身昏睡過去。

  月色如水,一道纖細的黑影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入,落地時如狸貓般輕靈。

  她一身夜行衣,黑巾遮面,只露出一雙明亮的杏眼,在黑暗中微光流動,先是注視片刻何安沉睡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卻終究伸手向他榻邊的行囊里翻找。

  動作乾淨利落,不出片刻,手中已多了一本古樸的冊子,就著朦朧月光,封面上《鑄造術》三個字清晰可見。

  她眸光一閃,將書冊急急揣入懷中,身形一縱,便如夜鶯般悄無聲息躍出視窗,融入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