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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未知心事屬誰誰

  韓戰剛推開門,冷不丁一陣風迎面撲來,他眼疾手快偏過頭,一隻天青釉梅瓶還是擦著他鬢角飛過去,砰一聲砸在門框上,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哎呦!俺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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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幾百兩的瓶子就這麼沒了,韓戰捂著胸口直咧嘴,說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惹著你了?俺這就把他捆到馬廄,拿鞭子抽得他滿地找牙!」

  「哼!你走,我不想見你。」

  韓嬋坐在鎏金百寶閣前,氣鼓鼓地攥著手裡的帕子,房內伺候的幾個丫鬟見狀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嘿嘿……知道你還在生爹的氣,俺這都是為了你好。」

  韓戰滿臉堆笑,陪著小心道:「俺的小祖宗,你如今是公主啦,是金……嗯……金枝玉葉。」

  「我才不稀罕!」

  韓嬋娟身子一擰,銅鏡里映出她眼角泛紅的模樣,揚著下巴,修長的脖頸如同驕傲的天鵝,語氣不無嘲諷道:「我倒忘了,當年在草棚子裡給我編竹螞蚱的爹,如今穿金戴銀坐上龍椅了。

  你派人以屠戮整個水磨頭村的百姓來要挾我回來,是要我看你多厲害多威風吧?還是嫌我這泥腿子閨女丟你皇家的臉?要不要我給你下跪磕頭,喊吾皇萬歲萬萬歲?」

  「哎哎哎,俺的小祖宗……俺給你下跪磕頭,好不好?你就別生爹的氣啦。」韓戰慌得直搓手,袖子在案上掃得茶盞叮噹響。

  「爹哪敢啊,你是爹心尖尖上的肉,是金鳳凰!」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像說悄悄話:「那個……你金枝玉葉的,總在外頭瘋跑像什麼話?朱太師那老傢伙說……公主鎮國,不可……混跡民間,有失體統......」

  「體統?」韓嬋娟嗤笑一聲,指尖戳著案上的《女戒》,厲聲道:「我娘活著時,教我繡花鴛鴦並蒂蓮,沒教我學這些酸東西。倒是你,當年在逃亡到西涼啃冷饃時,怎麼不說體統?如今當了皇帝,倒拿這些破規矩壓我,欺負我這個沒娘的孩子!」

  韓嬋娟說完,伏在案上嚶嚶哭泣。

  「是是是!爹錯了!」韓戰陪著笑,咬牙跺腳,轉頭沖一旁發抖的丫鬟吼道:「綠萼!公主今兒個可用過膳了?」

  為首叫綠萼的丫鬟撲通跪下,聲音發顫道:「啟...啟稟陛下,公主從昨日晌午到現在,水米沒進......」

  「混帳!」韓戰一腳踢翻案邊的水盂,瓷片濺得滿地都是,「老子養你們這些飯桶何用?明日公主再不吃東西……你們全給老子滾去刑部大牢吃板子!」

  他罵完又慌忙回頭,瞧見韓嬋娟依舊哭泣不止,聲音立刻軟得能滴出水:\"嬋兒...爹不是逼你回來,實在是放心不下你,又想念得緊……你爺爺也想你,都想的睡不著……對了,你爺爺馬上要出關了,到時候看你瘦了,一定會心疼的……」

  韓嬋娟睫毛顫了顫,頭也不抬道:「我不想看見你,我很煩,只想一個人靜靜,除了綠萼,全都出去。」

  「好好好……出去,都出去!」

  韓戰唯唯諾諾,看著韓嬋娟,倒退著走出房門。

  其他丫鬟魚貫而出,隨著房門關上,梳著羊角辮子的綠萼,眨巴著大眼睛,躡手躡腳走到門邊,確認外面無人偷聽,一蹦三跳跑到韓嬋娟身邊,雀躍道:「小姐……我剛才演的怎麼樣?」

  韓嬋娟抬頭,臉頰掛著兩顆淚珠,莞爾一笑,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綠萼從袖中摸出一隻香水梨子,獻寶似的捧給韓嬋娟,說道:「小姐早上都沒吃東西,一定餓壞了吧?等下我去膳房多給小姐帶只雞腿。」

  韓嬋娟接過香梨,咔嚓咬了一口,鼓著香腮搖頭道:「還是不要了……萬一被他們知道就不好了,你這兩天偷拿吃的沒被人發現吧?」

  「小姐放心吧,我可機靈著呢!」

  綠萼挺起小胸脯,得意揚揚道:「我都是盛飯時候偷偷藏起來的,根本沒人知道,除了幫廚的劉嬤嬤說我的飯量比以前大了,我說人家最近長身體嘛,所以就吃得多嘍!」

  韓嬋娟咔嚓幾口啃完了梨子,把梨核放到綠萼掌心,展顏笑道:「不愧是本小姐手下第一機靈鬼,當賞!」

  說完她用帕子擦乾淨手,拿出一隻精美荷包,拈出一粒金豆子拋過去。

  綠萼喜滋滋地接住,眉開眼笑道:「謝謝小姐,小姐真好,小姐蘭心蕙質,超凡脫俗,傾城傾國,閉月羞花,沉魚落雁,雍容華貴……」

  「行了,行了。」韓嬋娟坐在鎏金菱花鏡前打斷她的恭維,指腹從妝檯上那隻雕著並蒂海棠的白瓷胭脂盒裡挑了一抹硃砂海棠胭脂,在兩頰輕掃了掃,看了一眼綠萼,取笑道:「馬屁精!」

  綠萼嘻嘻一笑,乖巧地拿起一把象牙梳,幫韓嬋娟梳理秀髮。

  鏡中少女的臉慢慢染上胭脂色,像被晚霞吻過的海棠花,偏生那眉梢還透著股子靈氣。她盯著鏡中人,不由想起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郎,心頭突然有些惆悵。

  初合雙鬟學畫眉,未知心事屬誰誰。

  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紗簾上,連發梢都染著胭脂色的光暈。

  …………

  銅鶴香爐中青煙裊裊,一縷陽光斜照進來,縱劍門劍氣堂內,原本正襟危坐的蕭布衣、邵清顏、葉長離等長老全都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望向站在階下的少年掌中。

  幾位長老聽說屈永那位來自知行院的師弟想要換取寶物,原本準備讓白雲峰長老葉長離一人前來。

  畢竟劍冢秘境結束多日,來自五湖四海的修士也各自散去,該換的也早已換過,不值當幾人如此勞師動眾。

  但重傷未愈的屈永,竟讓他這個師弟帶著自己在秘境裡的所有收穫,不求任何回報的全部獻給縱劍門,這讓幾位長老異常感動,一番商議後在劍氣堂莊而重之地接見了何安。

  此刻幾人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盯著何安手心,那是一顆水珠,像是剛剛從雨後荷葉上採擷而來,銀芒閃爍中,濃郁的水霧精華在他掌中化作一灘雨水,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濕意充斥殿內。

  「這是……」

  葉長離動容出聲。

  「天河……這其中蘊含一條被煉化的真正天河!」邵清言聲音顫抖,將案上茶盞碰翻在地。

  青瓷碎響中,蕭布衣花白鬍鬚抖動道:「此物一出,之前的騰蛟劍與《玄牝劍經》等物,就不足為道了……如此重寶,世所罕見,其價值無法估量,即使我藏寶閣中所有寶物也不及,年輕人,你可想好了……當真要換取其他寶物……你想換什麼?」

  「多謝前輩提醒!」

  何安抱拳,深施一禮,語氣堅決道:「晚輩想換取貴派的鍛造術!」

  蕭布衣與幾位長老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幾人相顧無言,一時間殿中寂靜無聲。

  灶膛里的松枝燒得噼啪響,火苗像條紅綢子般歡快地舔著黑瓷鍋底,藍紫色的焰舌忽高忽低,將雲纓的臉頰映得暖橘一片,連睫毛都沾了層細碎的金光。

  藥鍋里的藥材咕嘟咕嘟翻滾著,墨葉蓮芯的澀、洗骨花的香、紫雲參的甜混作一團,在暖融融的屋裡交織成若有若無的霧網,飄蕩著一股藥香。

  雲纓往灶里添了把細柴,火星子\"轟\"地竄起半寸高,她手托下巴,目光穿過跳動的火光,落在藥罐沿兒凝結的水珠上。

  屈永靠在竹榻上咳嗽的模樣浮現在她眼前,蒼白的臉,緊抿的唇,青青的胡茬,湯藥明明很苦,喝完卻還偏要擠個笑容,說這藥比山下的燒刀子順口多了。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灶沿的豁口,喃喃自語道:「若傷好了......他說要去洛陽知行院……那我該不該跟他去?」

  她望著躍動的火苗,耳尖發燙:「他要是知道我是不知島的殺手......會不會嫌我滿手血腥?會不會反目成仇?」

  可轉念又想,在秘境裡他給我包紮傷口的時候,眼裡只有疼惜,不會的,他決計不會的。

  真的厭倦了這個世間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打打殺殺……不如將來和他一起隱居山林,種田養雞,織布紡紗,為他生兒育女……

  灶火映得她眼底發亮,她彷佛已經幻想出將來的畫面,青瓦小院的籬笆上爬滿牽牛花,晨霧裡屈永扛著鋤頭去菜畦,自己在簷下掛一串串紅辣椒,竹籃里裝著剛撿的雞蛋……到了夜裡,他坐在石桌前磨鐮刀,自己就著油燈紡紗,紡車的吱呀聲混著他低低的吟詩聲,他們的孩子在搖籃里睡的正香......

  想到這裡,雲纓突然羞澀難當,低垂下頭,脖頸像熟透了的蝦子,黏著幾根髮絲,火光下說不出的嬌媚動人。

  驀然,一團跳動的火苗突然扭曲起來!

  裊裊青煙從灶膛縫隙里鑽出來,像條被抽了骨的蛇,在半空詭異地扭成個模糊的人形。

  雲纓後頸的汗毛唰地豎起來,那煙里浮出半張青灰色的臉,眼白泛著死魚般的灰,嘴角掛著陰冷的笑意。

  雲纓驟然臉色蒼白,身體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