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息怒……大家都是自己人,何至如此!」
劍拔弩張之際,屈永急忙出聲勸阻,他喘息著說完,忍不住咳嗽起來。
雲纓撫著屈永後背,臉上滿是擔憂:「屈師弟……你臉色好難看,傷到哪裡了?」
東方劍神色陰鷙,冷冷掃了雲纓和屈永一眼,又狠狠盯著劉闖,彷佛一隻擇人而噬的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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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劍,不斬螻蟻……我敬重二十七先生,所以這次就放你一馬……」
劉闖咧嘴一笑,腳下發力,震飛草鞋邊的一群螞蟻,大步向前走去。
東方劍神色陰冷地瞥了一眼屈永,再望向劉闖的背影,眸光如刀鋒般冷冽。
眾人走出劍冢秘境,外面陽光普照,空氣清新,遠處的穹隆山群峰起伏,入目蒼翠,山坳中開滿各色小花,藤蘿遍布,與秘境中灰暗陰沉的景致比起來,變得生動明媚。
縱劍門山門外,許多守候已久的修士都在翹首以盼,看到屈永一群人歸來,頓時人群躁動,個個伸長脖子,找尋著同門或者朋友凱旋而歸的身影。
殊不知,江湖路遠,刀劍無眼,他們要等的人,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
而那些在劍冢秘境有所收穫的修士,則開始與縱劍門換取所需的資源。
剛換得幾部劍道秘籍,走下台階的北斗七劍,遠遠看到東方劍,臉上神色俱是憤恨不平。
臨近山門,屈永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喘息著低聲說道:「師弟,你與劉兄難得到縱劍門,不妨多盤亘幾日,與宗門換些寶物……順便領略一下這裡的山水風光……」
何安微一思索,想到院首大人交代的事情,點頭答應。
劉闖拍拍腰間酒葫蘆,齜牙笑道:「這次收穫不小,足夠換酒錢,我就不叨擾了,何安兄弟、二十七先生,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仗刀載酒,逕自揚長而去,好不瀟灑。
東方劍臉色鐵青,向著遠去的背影啐了一口,恨聲道:「算你溜的快,早晚讓你曉得縱劍門的厲害……」
「夠了!」
屈永額頭青筋凸起,打斷東方劍,聲音沙啞道:「東方師兄……請你尊重屈某的朋友。」
東方劍走過水霧氤氳的洗劍池,在大殿前寫著《浩然劍氣》的巨大匾額下站住,口氣譏誚道:「外人面前,我給你三分薄面,你還真當自己是縱劍門的管事了?」
「你……」
屈永臉色慘白,嘴唇哆嗦,體內傷勢再也壓不住,猛然噴出一口鮮血,仰面暈倒。
「屈永……」
「屈師兄……」
何安、雲纓與一眾同門大驚失色,湧上前扶住不省人事的屈永。
東方劍滿不在乎,幸災樂禍笑道:「哎呦……被我一句話就氣死了?」
何安緩緩起身,眉宇間全是煞氣,語氣森然:「在下知行院何安,領教閣下高招,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東方劍聞言,認真打量何安,手掌握緊劍柄。
「倉啷!」
雲纓彎刀出鞘,胸膛劇烈起伏,發紅的眸子盯著東方劍,聲音冷冽,一字一句道:「東方劍,閉上你的臭嘴,你再敢出言不遜,休怪我無情……」
彎刀映得雲纓嬌顏如雪,只見她薄唇緊咬鬢邊發梢,美眸中透著殺氣,神色凜然,與平時那個溫婉柔弱的女子判若兩人。
東方劍被她的氣勢所攝,扯了扯嘴角,竟然沒有反駁,最終一撩袍訣,頭也不回地離去。
屈永重傷昏迷,很快驚動了縱劍門,只見天際中彷佛一顆流星墜落,洗劍池前現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正是五老峰的彭老祖。
老人獨臂一探,搭上屈永脈門,面上陰晴不定,從懷中摸出一粒紅色丹丸,給屈永餵下。
「真氣侵體……如此凌厲,竟然接近宗師之力,快將人抬回去……」
…………
縱劍門劍氣堂內,蕭布衣、邵清顏、葉長離等長老正襟危坐,銅鶴香爐中青煙裊裊,螭龍燈架燭火搖曳,將幾人的身影映在地上,巍峨莊嚴。
「秘笈品秩尚可,但殘缺較多,其中記載的劍法與「青冥劍宗」相仿……可換取中品丹藥一瓶,或對等功法秘笈一部!」
望著擺在桌上的一本古舊秘笈,長老齊妙人僅僅翻過幾頁,蕭布衣捋著鬍鬚,面無表情地給出定論。
「我換……我換,我要丹藥,謝謝……謝謝諸位前輩!」
階下站立的修士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出聲答應。
「好……下一位!」
邵清顏提高聲音喊道。
那名修士喜滋滋地走出殿外,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早有縱劍門劍侍上前引領去換取寶物。
一名身穿月白道袍的青年舉步走近殿內,從懷中取出一個木盒、一座小鼎,連同背後一把古樸長劍呈給長老齊妙人,退到階下,垂手而立。
「菩提小還丹……藥王神木鼎?」
看到齊妙人開啟盒子,露出裡面色澤瑩潤,散發蒙蒙金色光華的丹丸,再看到一旁綠意盎然,鼎中雲霧蒸騰,隱約有小蛟出沒遊走的小鼎,蕭布衣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有幾分顫抖。
迄今為止,這是秘境歸來的修士拿出的最讓他們震撼的寶物。
待齊妙人拔出那把古樸長劍,大殿中宛如亮起一道閃電,劍氣逼人,燭火瑟瑟中,蕭布衣、邵清顏幾位長老紛紛站起。
蕭布衣指尖撫過劍身殘缺的鳳凰銘文,凝視著銳利劍鋒的眸子在裊裊煙霧中精光爍爍。
「騰蛟起鳳,騰蛟劍!」
蕭布衣面色潮紅,齊妙人激動得難以自持,握劍的手顫抖不已。
騰蛟劍,傳說中的神兵利器,上古流傳其有「物華天寶,龍光射牛斗之墟。」
今日見到,饒是縱劍門這幾位長老見多識廣,也不禁為之動容。
「你想換什麼?」
蕭布衣抑制住激動的心緒,望向階下垂手而立的白衣青年,沉聲問道。
「我想換取貴派的鑄造術。」
白衣青年語氣果決,佇立在燈影里,五官輪廓明滅不定,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哦……」,蕭布衣俯身凝眸,目光銳利如刀,不動聲色道:「鑄造術乃我縱劍門鎮派絕技之一,習得鑄造術,可鑄刀劍、制甲冑、造弓弩……廟堂之上出將入相,江湖草莽可割據一方,甚至能夠動搖國運,改換天地……看來少俠所謀甚大,難怪……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身穿白色道袍,頂著一副佟晨麵皮的畢雲飛心中暗驚,難道被發現了?他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腦海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蕭布衣拈鬚而笑,目光灼灼的望著階下青年,接著道:「鑄造術……干係重大,少俠不如從我藏寶閣三十六品丹藥,七十二部功法中任選三樣,如何?」
「我只想換取鑄造術!」
白衣青年心想拿到鍛造術後取得陳帝信任,完成神秘老頭的任務,什麼寶物得不到?他挺起胸膛,面對幾位縱劍門舉足輕重的大長老,堅定不移地答道。
蕭布衣還想再說什麼,神識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那是門主東方式開的傳音秘令,只有簡短的兩個字:「給他!」
就在此時,大殿外一個急促的聲音響起:「報!」
隨即一名縱劍門弟子跌跌撞撞闖進來,伏地急促說道:「啟稟大長老,杭州城內外出現黑衣妖人,數量不詳,這些人來去無蹤……
三日之內,朝中文武官員已有三人離奇暴斃,六人遇刺身亡,就連我們坐鎮京城的十二名內門弟子也傷亡慘重。
京畿附近有近千戶百姓,夜間全村被屠,雞犬不留,如今朝野上下一片恐慌,陛下降旨,請宗門派高手下山,平定禍亂,十萬火急……」
殿外等候換寶的修士,聽到這個訊息頓時譁然。
「不知島妖人反撲了?」
「這群豬狗不如的畜生,有本事再來我們照樣殺得他們落花流水……」
「對,只會背地裡下黑手,欺負百姓算什麼好漢!」
「縱劍門要是圍攻這些龜兒子,算俺一個……」
「對!我也去,大夥併肩子上……」
一眾修士群情激奮,紛紛叫嚷。
「肅靜!」
長老邵清顏蹙眉,敲了敲桌面。
「諸位稍安勿躁,繼續換寶,此事縱劍門自有計較!」
就在剛才,蕭布衣神識海中又響起東方式開的聲音,依舊是很簡短的一句話:「守好山門,我自破虜。」
…………
暮色蒼茫,劍冢秘境入口處,一條身影探頭探腦地走出來,外面靜謐無聲,他機警閃身疾掠,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躲在岩石後面,小心的觀察著四周。
他蹲下身從靴筒中抽出一柄匕首,這柄匕首刃面泛著金屬冷光,匕身彎曲的天然弧度,酷似一條白鯊,鋒銳邊緣閃爍著寒芒。
吞口處有兩個金色篆文——「鯊匕」,隨角度流轉似活物遊動,匕身翻轉,還有幾個不起眼的小字——「北海歸墟,嗜血鯊匕。」
崔知夏握緊匕首,這是他唯一的收穫,前幾次得到的寶物都被那個像噩夢般的竹刀青年搜走。
他一直等到秘境中所有修士都離開後才悄然向外走,不敢走大道,沿著山川走向隱蔽前行。
走了百餘里,崎嶇山路被一塊巨大落石擋住,他拔出「鯊匕」,只覺寒光四射,未運真氣信手一揮,堅硬的山石被剖成兩半,如同切豆腐一般。
手握「鯊匕」,崔知夏彷佛握住了希望,那顆破碎不堪的道心,在胸腔跳動,掙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