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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身首支離在俄頃

  榜單一出,上榜的人喜笑顏開,落榜的人垂頭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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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自三山五嶽的英豪們,有人開始打點行裝準備回去,有人則在山下包了客棧,等待參加劍冢秘境的同門滿載而歸,還有些被師門長輩叫到身邊面授機宜,淳淳叮囑,一時間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秘境開啟,所有上榜俠士,快速有序進入,其餘人等,可以散去了!」

  隨著蕭布衣長老的聲音響起,人群躁動,上榜之人在劍侍的指引下,開始前往劍冢秘境。

  何安隨著人群,走過雲霧蒸騰的洗劍池,繞過那座懸掛著「劍氣浩然」匾額的大殿,向殿後走去。

  出生在窮鄉僻壤、不曾遊歷過天下的知行院少年,見識了大海的波瀾壯闊,再看到縱劍門群山環繞,有的孤峰聳立,有的層巒疊嶂,有的壁立千仞,不禁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覺,心中暗嘆天地造化之神奇。

  人群中的崔知夏瞥了眼何安,嗤之以鼻道:「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李修和郭淮兩個倒霉蛋,在海礁上被不知島妖人襲擊,一死一傷,這讓還沒進入秘境就少了兩個幫手的崔知夏,心情很是不爽。

  大概半個時辰,眾人走到鬱鬱蔥蔥的山谷中,參天大樹遮蔽太陽,光線也變得昏暗許多,遠處崖壁隱然可見許多洞窟,那是傳說中縱劍門弟子悟劍的劍窟。

  山谷正中,半截殘碑斜插在土堆中,碑上「縱貫天地」四個字被歲月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一座大冢,三株老松,出現在眾人眼前。

  老松虬曲如龍,樹皮裂口淌著琥珀色的松脂,大冢之上,密密麻麻插滿了劍。

  何安這輩子也沒有見過這麼多劍。

  各種各樣的劍,大小各異,長短不一,但無一例外,皆是殘劍。

  有的劍身裹滿墨綠苔衣,有的劍只剩三寸刃,有的劍柄裂縫裡竟鑽出朵指甲蓋大的紫花,花瓣在谷風裡抖得發顫。

  劍冢四周散落著更多鏽蝕的劍骸,銅劍爛成青綠色的骨架,鐵劍膨出蜂窩般的蝕孔,幾柄稍新的劍看不出材質,倒還撐著形貌,裂紋里卻落滿腐草和獸毛。

  若是用心觀察,有些劍身上還刻有模糊的小字,比如一柄狹長的紅劍上面寫著:「弟子杜長空歿於癸卯年冬,佩劍流螢葬於此。」

  每一把劍,都有它的故事,每把劍的主人,生前都有可能是名動天下的人物,縱劍門傳承千百年,宗門底蘊可見一斑。

  有風吹來,鏽跡斑斑的劍身相互撞擊,發出金戈交鳴般的錚響,一股肅殺之氣充斥天地。

  「劍冢秘境,正式開啟,諸位可以進入了!」

  長老蕭布衣的聲音悠然響起,原本雲霧籠罩的山谷深處,霍然裂開一道口子,露出一條足夠並排行駛兩輛馬車的平坦大道。

  來自三山五嶽的英豪們一個個爭先恐後湧入秘境,蕭布衣的聲音還在繼續:「秘境一方小天地,沒有日月輪轉,待到天光大亮,秘境隨即結束……」

  隨著蕭布衣的聲音漸漸消逝,最後一位俠士也進入秘境,那裂開一道口子的雲霧悄然合攏。

  劍冢秘境中,所有進來的人皆是心頭一驚。

  除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壓抑感外,丹基真氣流轉也變得極為滯澀,甚至一些修為境界普通的修士,連身邊人氣機也感受不到了。

  絕對的天道壓制。

  「我操……我怎麼跌到煉神境了?」一名修士突然氣急敗壞地叫嚷道。

  「格老子的……日他個仙人板板呦,老子快掉到還虛境嘍,這啥子砍腦殼的地方嘛!」一位蜀中刀客也憤然大罵。

  「糟糕,糟糕!我感應不到我的本命飛劍了!」一位揹負長劍的劍客欲哭無淚,周圍望向他的修士,同情的目光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大家都是為了劍冢秘境的寶貝而來,畢竟少一個人,就多幾分機遇。

  何安悄悄捏緊拳頭,這種感覺他很熟悉,當初在知行院懲戒堂那間寒氣徹骨的地下密室,就和如今情景差不許多。

  少年暗暗提氣,異於常人的經脈運轉,丹基真氣頓時鼓盪充盈。

  秘境中的景致,與外面一般無二,只是天色昏暗,襯得遠處山丘河流,近處花草樹木都死氣沉沉的,少了許多生機。

  何安抬頭仰望,天穹如同一隻倒扣的灰色巨碗,暮色靄靄中,雲層低垂翻湧,彷佛舉手可觸,又彷佛極其遙遠。

  一座烏沉沉的山峰,高大巍峨,宛如通天巨柱直入雲霄,遠遠望去,彷佛天穹都靠著這根柱子支撐著,才不至於塌下來。

  身邊一位年長的修士,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說道:「小友,這是劍冢秘境裡的唯一山峰——天柱峰,傳說它承天接地,曾是天外仙人煉化的神兵。」

  何安善意地向對方點點頭,抱拳道:「多謝前輩指點!」

  那修士身披寬大的水藍錦袍,頂著一顆鋥亮的光頭,和顏悅色望著何安,眼角綻放的皺紋與堆起的雙下巴,活脫脫一副彌勒佛的模樣,看上去慈祥和善。

  「小友客氣了,老夫黃河,交友廣泛,最愛提攜後進,你我同赴秘境,即是有緣啊。」

  黃河——斬殺不知島妖人的排行榜上第一名。

  何安心中暗驚,不動聲色地觀察此人,只覺眼前這個光頭老人非常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黃河笑容愈發慈祥和藹,伸手做了個撫須的動作,手指在光潔溜溜的下巴處頓住,順勢摩挲著下巴道:「老夫與小友一見如故,不如我們結伴而行如何?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多謝前輩美意,我想一個人四處看看,就不叨擾前輩了。」

  何安如今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了,能闖進劍冢秘境的二百多人,哪個都不簡單,而且魚龍混雜,人心叵測,誰知對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當即果斷拒絕了黃河的提議。

  「哦……如此也好!」

  黃河笑容滿面摸向懷中,掏出一顆青色的珠子拋向何安,說道:「小友年少有為,不過這秘境內兇險無比,老夫這裡有一顆辟邪珠,可以滌盪邪穢,溫養神魂,就贈與小友了。」

  說完頭也不回,一腳深一腳淺地向天柱峰方向走去。

  何安接住那枚辟邪珠,托在掌心凝神一看,滾圓珠子青翠欲滴,裡面隱隱水霧氤氳,看上去絕非凡品,最妙的是珠子中間有個微不可查的小孔,一條幾乎肉眼不可見絲線穿孔而過,連上紅色繩結,方便佩戴。

  萍水相逢就受人重禮,甚至還未來得及說聲謝謝,何安不覺有些歉然,望著黃河遠去的身影,赫然發現,此人竟然還是個跛子。

  不期然的,何安又想起了叔叔,那個雖然冷峻卻讓他感到無比溫暖的男人。

  那個從他記事起,就把他背在肩頭,一瘸一拐到處給他討羊奶的男人。

  那個冬天裡,把他冰冷的小手捂在掌心裡呵暖,然後笨手笨腳給他改棉衣的男人。

  那個寡言少語,卻在他遭遇危險時凜然天降,鋒芒畢露,讓他仰望的男人。

  叔叔不知去了哪裡,這些年杳無音信,但是直覺告訴何安,他的叔叔一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轟隆……」

  突然巨大的聲響打斷了何安的思緒,只見天穹之上,滾滾雲層中亮起璀璨光芒,旋即一朵絢爛至極的光團,猶如盛開的煙花,轟然炸開。

  綻放的煙花,如流星般拖曳出無數長長的,閃著亮光的軌跡,從天穹四散墜落。

  「天降神兵丹藥秘籍啦!」

  有人驚喜大叫,秘境中眾人頓時沸騰,有人眼疾手快,早已化作遁光,直撲那流星墜落的方向。

  一時間,飛劍御空,人影縱橫,眾人都使出看家本事,拼命追逐流光而去。

  何安眼前,頓時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影。

  劍冢秘境雖為一方小天地,實則並不算很大,方圓不過百餘里,流星拖曳光芒,劃破天穹,墜向四面八方,落地時發出轟然聲響,就連地面也隨之震顫。

  山澗、石灘、叢林平原,不時出現修士尋寶的身影。

  一名劍修御劍落下山坳,望著地上焦黑的土地雙眼放光,順著流光一路尋覓,終於發現大坑之中,有個刻著金色符紋的盒子,半截插在土裡。

  劍修心情激動,顫抖的手捧著盒子剛開啟一條縫隙,頓時濃郁的藥香四溢,只看了一眼,修士心臟劇縮,激動得差點暈死過去,傳說中的極品丹藥——菩提小還丹。

  劍修咧開嘴笑了,只是笑容驀然僵硬,他低頭望著胸前透出的刀尖,眼中滿是悲憤與不舍。

  「拿來吧你!」

  一名綠袍修士一把奪過盒子,抬腳將劍修踹倒,飛身掠上一棵大樹,如大鳥般撲向另一棵樹。

  就在他飛到半空時,腦袋突然詭異地掉落,身體頓時像破麻袋一樣墜落。

  一名頭戴鵻羽,裹著玄色披風的修士從樹上一躍而下,招手收回一條銀色絲線,甩了甩上面的血珠。

  「額滴,額滴,都是額滴!」

  他俯身摸向綠袍修士懷裡,找出盒子,還有幾瓶珍稀丹藥,喜笑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