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戴鵻羽,裹著玄色披風的修士將掠奪的寶貝揣入懷中,心滿意足地嘿嘿一笑,躍上樹梢,只見幾個起落,樹枝搖曳,人已在數里開外。
就在他即將掠出這片茂密的樹林時,驀然有風掠起,地上堆積的枯葉瑟瑟而動,如潮水般翻湧,只見一名身穿月白道袍、廣袖舒展的青年猶如足不沾地般踏葉而來。
玄色披風修士瞳孔驟縮,陡然出現的凌厲殺氣,讓他汗毛聳起,他不假思索揮出袖中蛇鞭,鞭子在空中炸響,捲起勁風呼嘯著抽向青年。
然而身穿月白道袍的青年不動分毫,雙手仰放於下腹前,右手置於左手上,兩拇指相接,空間元氣劇烈波動,只見他神情木然地吐出一個字:「列!」
玄色披風修士腦門一痛,眼前一片殷紅,顱骨碎裂的聲音傳入耳膜如同雷鳴,身體裡的生機與修為漸漸流逝。
他絕望地瞪大雙眼,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不受控制地扭曲,在漫天飛舞的枯葉里,轟然倒地。
山風灌滿廣袖,使得袖底上繡著的「三清」兩字格外顯眼,佟晨握著搜刮來的木盒,面無表情地喃喃自語道:「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只是這個秘境裡皆是鷸蚌,誰才是笑到最後的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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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天穹上再次出現轟然巨響,滾滾雲層中光芒耀眼,又一朵絢爛煙花轟然炸開,無數流星劃破天穹,拖曳著流光散落秘境大地。
昏暗的天色下,空中彷佛蒙了一層霧氣,在一個溪水潺潺的偏僻處,岸邊亂石叢生,枯草紛飛,似乎被什麼東西砸成一片狼藉。
何安身影輕盈,落在亂石堆中,一眼就看到一把暗紅長刀深深插在泥土之中,刀柄龍首吞口看上去威武不凡,半截刀身露在外面寶光流轉。
何安上前拔出刀柄,只覺入手滾燙,心中不禁暗喜,掌中真氣運轉,將刀拔出。
刀如彎月,通體暗紅,刀鋒有幾個豁口,明顯是把殘刀。
何安暗叫可惜,體內真氣灌注刀柄,向空中虛劈一刀,隨著一聲金石鳴響,刀身瞬間碎裂,丁零噹啷灑落一地。
天降神兵竟如此不堪?
何安望著手裡僅餘的刀柄,啼笑皆非。
「品秩不高的靈藥、仙兵、秘籍,從萬里高空墜落,經過紊亂的星辰元氣,空間亂流,空氣摩擦,落在地上已是瘡痍遍布。」
隨著蒼老嘶啞的聲音響起,光頭藍袍的黃河出現在溪畔。
他眼角堆滿皺紋,笑眯眯道:「相反,若是品秩較高的,經過這般沖刷,淬鍊,反而能夠提升品秩。」
何安恍然大悟,欣然抱拳道:「多謝前輩!」
「噯!小友無需客氣!」
黃河笑吟吟走近,一隻手習慣性地去撫鬍鬚,觸及到光溜溜的下巴,麵皮一僵,望向何安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狠厲。
只是這股狠厲在眼底一閃而逝,瞬間被黃河極好地掩蓋起來,他滿臉堆笑道:「想不到這麼快又和小友見面……怎麼樣?小友收穫頗豐吧?」
「小子愚鈍,迄今為止還一無所獲……」
何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再次抱拳道:「還沒謝過前輩相贈辟邪珠……」
「區區小物,何足掛齒……老夫素來愛才,見到小友,就感覺莫名親近……」
黃河擺了擺手,笑逐顏開,愈發讓人覺得和藹可親。
就在此時,腳下大地顫動,兩人望向遠方,隱然可見修士如蠅,在異寶墜落地蜂擁逐搶,更遠的西南方向,有一顆碩大流星,拖曳著長長的尾芒墜落。
「小友,後會有期!」黃河話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藍色遁光撲去。
天穹不時有煙花炸開,越來越多的人撿到天降寶物,但大多都是靈氣消逝殆盡的,或者一碰就化為灰燼的。
這種情況下,那些真正完整無缺,品秩不錯的寶貝就顯得彌足珍貴,但是狼多肉少,天上偶爾掉下幾個寶物根本不夠這麼多人分,於是一些有心計的修士不再貿然出手,等到發現有完好的寶物後,再開始動手搶奪。
天空灰暗,雲層翻湧,秘境中到處可見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有修士抱團搶到寶後,因為分配不均大打出手的,有同門師兄弟為了寶物反目成仇自相殘殺的,有守株待兔的,有扮豬吃老虎的,人性的貪婪在這裡表現得淋漓盡致。
又一朵煙花散落,有人御劍嗖的一下飛上高空,想先下手為強,可眼看那劍修飛躍萬丈高空,逐漸化作一個小黑點,似乎差一點就要抓到裹著流光的寶物,突然「轟」的一聲,在翻湧的雲層中化做一團血霧。
黃河仰天大笑道:「傻小子,難道無人告訴你,這裡高空到處都是時空亂流,一不小心碰到就會灰飛煙滅嗎?」
看到這一幕,幾名準備御劍飛天的修士驚出一身冷汗,悄悄收起長劍。
何安心中想著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儘可能繞開爭鬥的人群,專門找一些偏僻的地方尋找寶物。
也許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尋遍半個秘境空間,終於在人跡罕至的山坳里找到了兩件寶物,一個巴掌大的小鼎,上面刻著雲霧繚繞的篆字銘文,看不出有什麼用途,一把削鐵如泥的烏黑短劍,沉甸甸的,不知用什麼材質製成。
剛將兩件東西收好,何安就敏銳地察覺到附近有幾股氣息逼近。
轉過頭,就看到一名肌肉虬結,手持利斧的壯漢,和一名揹負長劍的中年人,還有一位手長過膝,眼中精光暗蘊,揹著一口匣子的老者。
三人分散站開,隱隱將何安圍在中間,揹負長劍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拈鬚而笑,淡淡開口道:「在下雪山派獨孤沖,年輕人,識時務者為俊傑,把寶物留下,可饒你不死!」
何安後退一步,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攥緊拳頭,面對對方咄咄逼人,一言不發,搖了搖頭。
「跟他廢什麼話,讓我先剁了他的腦袋!」
渾身肌肉虬結的壯漢怒吼一聲,掄起手中的利斧,明晃晃的斧刃帶著凜厲罡風,卷得地上枯草紛紛倒伏,當頭砍下。
何安跨步錯身,輕鬆避過。
「砰——」
這一斧劈在山石上,頓時山石轟塌,碎石激飛,壯漢膂力驚人,揮斧橫掃,斧刃擦著石壁火星四射,劃出一道凹槽,在空中掄起一片寒光,再次劈下。
何安反手握住腰間劍柄,左腳用力在地上一蹬,不退反進,瞬間已搶到壯漢胸前,沉肩抬肘,一記窩心頂狠狠將壯漢撞飛。
與此同時,何安頭也不回反手拔劍,一劍撩出,順勢刺下。
錚然一聲脆響,一道無聲無息,如同斜牆疏影般劍光被挑散。
雪山派獨孤沖噔噔噔後退幾步,臉色蒼白,他撩起長袍,只見下襟被劃破一道口子。
「臭小子,果然有點門道!」
獨孤沖話一出口,只覺肋部疼痛,用手一摸,手掌上沾滿鮮血。
眼前少年一招擊飛「開山斧王」龐猛,舉手間破了自己的絕技「暗香疏影」,縱橫江湖多年,已經很久沒有受過傷的孤獨沖,覺得不可思議,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那叫龐猛的壯漢被撞飛數丈遠,重重跌在山坳里,塵土飛揚。
他一個鯉魚打挺站起,強咽下涌到喉間的一股腥甜,拎著利斧大步邁來,橫斬豎劈,再次攻向何安。
獨孤沖輕嘯一聲,身法飄逸,繞著何安遊走,手中長劍靈動如蛇,不停刺向何安要害。
那位一直默不作聲的老者,則在數丈之外席地而坐,解下背後匣子,橫於膝上緩緩開啟,裡面擺放著幾柄纖細小劍。
神色陰鬱的老者看了一眼被圍攻的少年,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瓷瓶,拔掉瓶塞,頓時酒香四溢。
老者抿了一口醇酒,感受著味蕾的綻放與唇齒間的清香,花白的山羊鬍子顫抖,他屈指輕彈,匣中小劍如離弦之箭,射向何安。
金鐵交鳴聲中,何安一拳逼退壯漢,長劍反轉,劍氣如霜卷向獨孤沖,後者如泥鰍般滑出丈余,灌木枝葉簌簌而落。
一柄寸許小劍,拖著一道銀色流光,瞬間出現在何安面前。
何安一直提防著那位深藏不露的老者,竟然是個擅長馭劍的劍修。
心隨意動,何安默運知行心法,丹基真氣流轉,瞬時布滿全身,劍氣如暴風驟雨般迸發。
「叮叮叮」幾聲清鳴,三柄小劍被何安絞飛的瞬間,持斧壯漢與獨孤沖又撲了上來。
獨孤沖身形鬼魅,劍法飄忽,龐猛斧影縱橫,勢大力沉,老者見縫插針的馭劍攻擊,這三人配合得簡直天衣無縫,只等少年一口真氣不濟,好殺人奪寶。
但何安經脈異於常人,秘境內天道壓制的影響,對他來說微乎其微,在逐漸摸清了三人的功法手段後,少年反而越戰越勇。
就在此時,一名腳穿草鞋,斜插竹刀,腰間別著一個朱紅葫蘆的男子,施施然從山坳口走來。
男子抽了抽鼻子,嗅到空氣中殘餘的酒香,雙眼放光,停下腳步大聲喊道:「你們誰帶的美酒?分我一口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