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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蒼龍出海以天地為鞘

  帝都洛陽,午後的驕陽似火盆般炙烤著大地,原本熱鬧的朱雀大街門可羅雀,商販們都在背陰的地方乘涼,就連地上的青石板也被曬得滾燙,不知從何處竄出一條野狗跑到街上,突然夾著尾巴嗷嗷逃竄,惹得一旁納涼的人哈哈大笑。

  不知何時,天邊飄來一片烏雲,遮住了太陽,光線變得陰暗起來,就連空氣中的風也變得清涼。

  眼看要變天了,原本死氣沉沉的街道突然熱鬧起來,忙著收攤的,著急回家收衣裳的,匆忙趕路的,人們像焦灼的螞蟻一樣,四處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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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行院閣樓內,程子涯袒胸露懷,以手支頤,雙目微闔,宛如一頭雄獅半躺在長椅上。

  魏知臨坐在桌前,手裡掐著一叢蓬草。

  這是蓍草,生長千年而莖數三百。

  暴雨前的大風吹來,半扇軒窗吱呀作響,魏知臨雙手一捻,手中蓍草,赫然正是五十之數,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他先取一根,橫放於前,又將剩下的四十九根隨意一分為二,將左手中的一部分取出一根,夾在了左手小指和無名指之間,然後又將右邊部分四根一組迅速進行分組,將餘數取出,夾在左手無名指和中指之間……

  三變成一爻,十八變成一卦,簡直繁瑣至極,但魏知臨做起來駕輕就熟。

  這是大衍筮法,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這是比龜甲占卜之數更為古老的占卜術。

  李行知學究天人,山、醫、星、相、卜,無所不精,魏知臨追隨恩師最久,卜卦之術已深得真傳。

  一番複雜的運算之後,魏知臨望著手中剩下的蓍草,臉上現出難抑的激動,他突然起身,將吹開的窗子掩上。

  「師哥……卦象怎麼說?」程子涯翻身坐起,頓時來了精神。

  「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時大矣哉……雷水解,旱苗得雨……化險為夷。險以動,動而免乎險——恩師應該無恙!」

  魏知臨捋著三縷長須,縱聲而笑,程子涯聞言,喜不自禁,也跟著放聲大笑。

  兩人笑聲穿透閣樓,響徹知行院,驚動了許多教習老師與學習的弟子,眾人疑惑地向知行樓望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兩位院首大人如此開心。

  笑聲激盪,原本鉛雲密布,雷電隱隱的天空,終於撒下萬千道晶瑩細線,傾盆暴雨,轟然落下。

  程子涯推開窗,望著外面瓢潑大雨,手舞足蹈,激動得不能自持。

  雨越下越大,雨滴不停打在芭蕉葉上,響起急促的砰砰聲,肥綠的葉子被沖刷得光可鑑人,原本悶熱的空氣也變的清新許多。

  雨幕之中,一人披著蓑衣疾步而行,走上知行樓。

  「馮堂主,何事驚慌?不要急,慢慢說!」魏知臨心情大好,招呼馮紹堂坐下。

  馮紹堂脫下蓑衣,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氣,微微喘息道:「剛才宮裡來人,傳了陛下口諭,要我們知行院派弟子參加劍冢秘境……說是龍門書院也會派弟子前去,看誰能拔得頭籌……若是能在秘境中勝出,得到縱劍門的鑄造術,朝廷將重重褒獎。」

  「哦……」魏知臨聞言撫須沉吟,程子涯則在一旁冷哼一聲。

  「起風了,下雨了,該來的……終究要來……」,魏知臨將桌上狼毫掛在筆架上,站起身負手向窗外望去。

  「朝中知行院弟子多被貶謫,或是調離邊關,易之遠赴西北,輕舟國公入仕進了工部……如今實在難以挑出合適的人選……」

  「師哥,何不讓俺去?」程子涯拍拍胸脯,如鐵澆鑄般精壯身軀立在窗前,遮住外面霧蒙蒙的水汽。

  「聽說東方式開劍法無雙,俺早就想會一會他,讓俺去闖了他的山門,到時候,看那趙昌有何話說?」

  「經過這麼多年磨礪……師弟你的性子,還是這般爭強好勝……」

  魏知臨目光眺望遠方,悠然出神,道:「東方式開,當世四大宗師之一,生平與人鬥劍三百六十次……僅輸過一次,可謂是一代天驕,不可小覷……」

  「哦!如此厲害……還是輸了一次,師哥……是誰把他打敗了?」程子涯聽得興趣盎然,出聲詢問道。

  「你且猜猜看……」魏知臨笑而不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白衣白髮,渾身上下纖塵不染的劍瘋子,一隻腳踏進蜀中觀文殿,向恩師行了個執劍禮,掌中劍已隨著溢位的凌厲劍氣倉然出鞘……彼時,自己才剛剛邁過還虛境的門檻……

  「難道他敗給了恩師?」程子涯雙眼放光,興奮的一拍大腿,看到魏知臨預設,愈發激動,拉著魏知臨的手臂:「俺就知道,世間四大宗師,師父他老人家儼然已是當世第一,其他人一定會找他挑戰……師哥,快說,快說,他們過了幾招?怎麼個打法?」

  魏知臨拗不過他,目光望向馮紹堂,馮堂主已披上濕漉漉的蓑衣,拱手道:「具體事宜,兩位院首大人慢慢商量,屬下就先告辭了!」

  魏知臨頷首,望著馮紹堂的身影走下閣樓,消失在雨幕中,緩緩開口道:「當年我眼界見識有限……只看到東方式開攻出三劍,一劍快過一劍,劍光瀰漫……」

  「後來呢?」程子涯焦急追問道。

  魏知臨舉頭望向天際,聲音飄忽,似乎陷入回憶。

  「後來……恩師遞出一劍,東方式開棄劍……」

  「嘶——」程子涯吸了口涼氣,也抬頭望向天際。

  「師父他老人家……始終讓人無法望其項背……」

  「是啊……」,魏知臨也唏噓道:「恩師如山,高不可攀……」

  程子涯忽而哈哈一笑,轉身開始翻箱倒櫃:「師哥,不管怎麼說,得知恩師他老人家健在,俺可得喝上一杯慶祝一下。」

  「不錯……此事當浮一大白!」

  魏知臨說完,走到書櫃前開啟一個暗格,取出一壇貼著泛黃封印的老酒,兩隻酒杯。

  程子涯喜笑顏開的接過,開啟封口,頓時酒香四溢,忍不住斟滿一杯,一口吞下。

  「好酒!」程子涯高聲贊道,給魏知臨斟滿一杯,雙手奉上:「師哥,剛才聽你一說,俺倒真想去縱劍門走一遭,每日窩在這裡,閒得俺兩膀酸癢,不如去和那劍瘋子打上一架來的痛快!」

  魏知臨接過酒杯,淺飲一口,淡淡笑道:「你不是他的對手,況且那劍冢秘境是縱劍門穹窿山的一處隱秘之地,每隔三十載就元氣動盪肆虐,大霧瀰漫,這種情景會持續多日,更為奇特的是在此期間會有神兵、隕石、功法從天而降……誰也無法參透其中原因,千百年來,這片洞天福地曾引起無數門派高手覬覦,掀起無數紛爭……

  千百年來,縱劍門刀光劍影不斷,對劍冢秘境有覬覦之心的絡繹不絕,最終……縱劍門索性大開山門,將劍冢秘境徹底對外開放……

  這四海八荒有想法的修行者都會去碰碰運氣,運氣好的,得到功法、丹藥,甚至是神兵利器,還可以拿它與縱劍門交易自己所需,運氣不好,身死道消的,也不在少數。」

  魏知臨看了一眼吹鬍子瞪眼的程子涯,笑道:「進入劍冢秘境中的人,修為境界越高,受天道壓制的影響就越大,真武宗曾有一個真我境強者進入秘境,與人爭搶一本功法秘籍時,動用功法神通,引的一方天地震動續而共鳴,最終天降雷霆,轉瞬化為齏粉,從那以後,再無頂尖高手敢進去。」

  「如此說來……這地方倒真有點邪乎?」程子涯攸然動容:「師哥,那如何是好……不能讓龍門書院笑話咱知行院無人。」

  魏知臨蹙眉撫須,望向外面漸停的雨勢,天空已經放晴,緩緩說道:「如今唯有何安與范大志這二人可行……此去雖是無比兇險,卻也有莫大機緣……」

  …………

  晨霧初開,縱劍門雲霧峰下,三千青竹在微風中簌簌低伏,竹葉上凝結的露珠折射出七彩光暈。

  東方劍足踏懸崖峭壁之上,望著崖下竹海中的小院,臉上滿是高傲與不屑,玄色勁裝獵獵飛舞,袖上的金線雲紋在曦光中流動,他按劍而立,背後峰巒層疊,雲海翻湧,恍若天河傾瀉……

  開陽劍出鞘的剎那,整片竹海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連竹葉飄落的弧線都凝固在半空。

  劍脊暗金龍紋驟然亮起,九霄之上傳來沉悶雷鳴,一道紫電自天際轟然劈落,將百丈外的一株千年古竹攔腰截斷。

  「屈永——」

  東方劍劍指山下小院,聲浪震得四周竹林齊齊折腰,「今日讓你知曉,何謂真正的劍道,不要做縮頭烏龜,有膽量與我一戰!」

  話音未落,開陽劍已化作赤色游龍破空而去。

  劍氣所過之處,三十丈內的竹子盡數爆裂,青翠竹屑裹挾著紫色雷光,在空中交織成九頭巨蟒虛影,這正是三見劍法的起手式「見天地」,取意蒼龍出海,以天地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