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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假大師

  聽女兒叫破兩萬塊錢和種生基,宋春燕大吃一驚:「閨女,你怎麼知道的?」

  「我……我聽朋友……朋友的朋……同事說的。那明顯是個騙子,可千萬別把錢給他。」白素梅不想跟小鳳粘上一丁點關係,只能委屈雲在天,讓他跟小鳳當個同事了。

  宋春燕聞言反倒開始教訓女兒:「素梅呀,你可別瞎說,那是大師!人家又是博士又是教授的,還有特異功能呢!這麼大能耐能騙我這點錢?」

  「什麼特異功能,你親眼看見了?」

  「看見了呀!上禮拜人家大師發功,你何姨帶著我去看的,親眼看見的,那還有假?」

  白素梅被氣笑了:「呵,好啊,您給我講講,他都會什麼特異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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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給我發功,我就覺得後背那點地方跟火燒似的那麼熱,那都不是手心的溫度,那是太陽的……那叫……核磁!」

  白素梅無奈地搖搖頭,什麼核磁,就是騙人的:「媽,他給你揉完之後,那點地方疼不疼?有沒有紅印,好長時間下不去。」

  「有!跟燙著了似的!」

  白素梅哂笑:「那就是燙著了。」

  她從自己的道具箱裡拿出一塊肉皮色的布貼在手心上,然後拿出一個小瓶子,倒了點粉末在手上搓了搓,拉起母親的一隻手,用手心在她手背上揉。

  「是不是這種熱?」

  「對!就是這個感覺!」宋春燕終於意識到不對了,自己閨女是幹什麼的,她可太清楚了,合著自己拿變戲法的當了大師!

  「我也是大師?」

  宋春燕讓白素梅停手,又問他:「他還給我們表演了隔空取物,在桌子上放了三個硬幣,然後……」

  「然後一隻手在桌子上面,一隻手在桌子下面,拿手一拍,上面剩倆,下面手裡多了一個。」

  「這也是戲法?」

  「還真不是。」

  「你看看,我就說……」

  「這個是魔術!」白素梅又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三枚硬幣擺在自家的五斗櫥上,這是一種很老式的家具,就是有五個抽屜的柜子。白素梅拉開五斗櫥最下面的一層抽屜,蹲下身子,把手伸進最下面的抽屜里,對母親說:「媽,你拍一下柜子頂。」

  「我拍?」

  「對,誰拍都能下來。」

  宋春燕啪的一拍,桌子上的硬幣彈起,瞬間變成了兩枚,與此同時,白素梅從抽屜里伸出手來,手裡捏著一枚硬幣。

  「就這個還隔空取物呢?」

  宋春燕越來越緊張,越緊張就越要分辨:「還有呢!他能把藥瓶里的藥片變沒。」

  「藥瓶透不透明?」

  「當然透明啊。」

  「光變沒,沒變回來?」

  宋春燕大驚:「還能變回去?」

  白素梅繼續翻找自己的道具箱,拿出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裡有兩個白色藥片,她倒出來遞給宋春燕:「是這玩意兒吧?」

  「差不多吧。」

  「看著啊。」白素梅倒進去一粒,然後雙手張開,另一粒藥片竟然消失了。

  「欸……這個……」宋春燕可是眼睛一直沒離開她的手,這藥片怎麼沒了?

  白素梅用手搖了搖瓶子,藥片撞擊瓶子叮噹作響。

  「注意,藥片出來了。」說著她猛搖幾下,藥片竟突然消失,瓶子空了。

  白素梅把手一張,手裡捏著一顆藥片。

  別看白素梅在曲藝團當了十年演員,宋春燕還真沒看過她的節目,一來是平時白天上班,晚上在家帶孩子,沒時間去看演出,二來她也對戲法沒興趣,都是假的,看它幹嘛。

  今天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卻發現不了一丁點的破綻,宋春燕算是開了眼了。

  「那顆藥片呢?」

  白素梅把手裡的藥片丟進瓶子,對母親說道:「他那個就不如我這個,看著。」

  說著手裡的藥瓶一陣猛搖,叮噹之聲再度響起,她停下手裡的動作時,瓶子裡已經是兩顆藥片了。

  「要不我也來個博士噹噹?」

  宋春燕還是不死心,繼續追問:「那他的穿牆術怎麼解釋?」

  「他是怎麼穿的牆?」

  「那天他發功是在一個租的場地,就是橋南那邊有個大酒樓,他定的一個大客廳,結果服務員沒帶鑰匙,他說他去找經理要,讓我們在那等著。我可是看著他走的,一會兒他從隔壁的另一個會議室出來,告訴我們改到這屋來,你說他是怎麼進去的?我們可就站在門口啊,他沒開門,怎麼在裡面?」

  這次白素梅可是沒辦法了,只得跟老媽說:「媽,這個我確實做不到,他那個房間肯定有後門和直通後門的一條路,除非你帶我去那間屋子,不然在這我肯定說不明白。反正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只要會『大變活人』這個魔術的,都會你說的穿牆術。雖然道具和場景不一樣,但『門子』是一樣的。」

  「門子?」

  「就是……我也不好跟你解釋,反正就是機關的布置方式都一樣,會一個,就會另一個,這些都是很平常的戲法和魔術,就單憑這些,你就要拿兩萬塊錢給他去種什麼生基,那就跟把錢扔海里沒什麼區別。」

  宋春燕癱坐在椅子上,腦瓜子嗡嗡作響。她財迷了半輩子,攢了半輩子,一共攢了這一萬多塊錢,指望著當閨女的陪嫁,兒子的彩禮,就差這麼一點,就全都扔給一個變戲法的騙子了!

  白素梅也不數落她,也不嚇唬她,更不跟她講大道理,她知道母親現在需要安靜。她遞給母親一瓶速效救心丸,宋春燕倒了幾粒含在嘴裡,先緩了一陣。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宋春燕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跟剛才那個囂張的老太太判若兩人:「素梅,你說媽是不是老了?」

  白素梅一愣。

  「以前你爸總說我精明,街坊四鄰誰也別想占我一分錢便宜。現在倒好,一個變戲法的,三句話就給我唬住了。我還天天頂著大太陽去曬,跟個傻子似的。」她低著頭,兩隻手攥在一起:「我要是真把錢給了他……你爸非得跟我離婚不可。那錢里有他一半,他平時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攢了半輩子啊。」

  白素梅蹲下來,握住母親的手:「媽,您沒老,您是太想讓家裡好了。那騙子專門盯著您這樣的人下手,不是您傻,是他太壞。」

  宋春燕沉默了一陣,忽然抬起頭,眼睛裡那股子蔫勁兒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白素梅特別熟悉的東西——她媽要跟人幹仗了。

  「閨女,你帶我找她們去,敢騙我,我得讓這幫孫子知道知道!」

  白素梅安慰母親:「行了,媽,別生氣了,你這不還沒上當嘛。錢在你手裡,沒給出就沒事,剩下的交給我,我去會會這個同行,看他有什麼本事。」

  「你去?你罵的過他們嗎?」

  白素梅笑了:「我跟您不一樣,罵他們沒用,我得給他們送進去。您告訴我,誰帶您去見的那位大師,我先去問問情況。」

  「是你杜嬸帶我去的,杜嬸那人好捯飭,這不去年橋南那邊開了個美容院嗎,她老去那做美容,那個老闆給她們引薦的這個大師。她看那個大師挺厲害,後面大師再做那個帶功報告的時候,她就帶著我跟你何姨一塊去,我們也不懂啊,一看人家這個能耐,我們也信了,天天頂著晌午的大日頭曬倆小時,這不傻子嘛!」

  「行啦,我懂了,一會兒我去問問情況,這事您就別管了,中午您也別去挨曬了,建軍今年高三,別讓他成天中午吃剩飯,人家是奔著高考去的,沒準明年就是咱家第一個大學生呢。」

  「唉,都賴媽……」宋春燕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完全沒了當初在醫院裡那股子囂張勁。

  白素梅安撫好母親,從家裡出來,既沒去找杜嬸,也沒去找何姨,直接去了雲在天的店裡,把這件事講給他聽。

  雲在天聽完大喜:「嘿,這可好,小鳳那邊我有交代了,讓她帶著咱倆人去見見那個大師,我就說他是騙子,然後當著這幫人的面,咱就挨個揭穿他的戲法,給他拿下,到時候,你就是新的大師,這錢咱掙他的!」

  白素梅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窮瘋了?這錢也掙?」

  「開個玩笑嘛。」雲在天輕搖摺扇,拿起桌上的電話,給小鳳打了個傳呼,讓她有空來一趟大事全。

  等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小鳳來了,一看白素梅還在這,她也沒說什麼,直接問雲在天:「雲師傅,是不是我說的這事,您給問了?」

  雲在天指了指白素梅:「這位白大師找人給你看了,那就是個騙子,他會的那些白大師都會,全是雕蟲小技,不值一提,他根本就沒有種生基的本事,卷了你們的錢,他就該跑了。」

  小鳳拍拍胸脯,笑道:「那就好,幸虧我還沒給他錢呢,差點就上當,謝謝二位啦。」

  「欸,先別謝。」雲在天攔住她:「我幫你一個忙,你也得幫我們一個忙。」

  「幹嘛?」

  「這人要騙的不止你一個人,都是街里街坊的,你這錢是沒花出去,別人可有花的,看在街坊的情分,咱也得幫幫她們,對吧?」

  小鳳一扭頭:「免談,那些人都是闊太太,一個個看我的眼神跟看臭蟲似的,背地裡不知道怎麼議論我呢,我還幫她們?她們破財也是活該,我可不管。」

  雲在天撓撓頭,小鳳這話說的也是,這些闊太太都是靠著丈夫掙錢養活,小鳳是專門跟她們搶丈夫的,要論有仇,假大師頂多坑她們兩萬塊錢,小鳳那說不好是要坑她們家產的,肯定是跟小鳳仇大。

  白素梅本來也看不上小鳳,既然她不願意,正好隨了她的意:「胖子,你別難為她了,回頭我去找杜嬸、何姨她們問問,看能不能帶咱們去一趟。」

  這時候小鳳終於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真的想幫她們?」

  「有什麼問題?」

  「就是想給你提個醒,那位大師最厲害的地方不是那些特異功能的表演,而是讀心術,他能看透每個人的內心!」

  說到這,小鳳的臉色微微發紅,神色似乎也有點緊張。

  白素梅很好奇:「他能讀出什麼?」

  「你的職業,你最近的麻煩事,以及……你心裡正在想什麼!」

  雲在天對此也非常好奇:「聽你這話的意思,他對你用過讀心術?」

  「用過。」

  「讀出來了?」

  「沒錯。」

  「能跟我具體說說嗎?」

  小鳳搖搖頭:「不能。」

  雲在天也不逼她,做她們那行的,大多都挺迷信,雲在天還指望她將來能成自己的熟客,給自己拉其他生意呢,也許人家真有難言之隱,逼急了,以後她再也不登門,還是自己損失更大一些。

  「那行吧,小鳳,謝謝你告訴我們讀心術這事。下次有別的事,需要人給看看,你就給我打電話,今天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小鳳一愣:「我讓你幫我看看種生基這事是真是假,現在是你幫了我,你不收錢?」

  「你也幫了我啊,你不說,我都不知道有讀心術這碼事,扯平了。」

  小鳳沉吟片刻說道:「那個大師算出來了我的職業,我陪了他一夜,臨走時我問他,你能讀心,猜猜我心裡在想什麼。他說……我希望找個老實人嫁了。」

  雲在天笑了:「我還以為你上次找我破桃花,是因為那個男的窮,原來是嫌他不老實。」

  小鳳點點頭:「嗯,我知道你們會笑話我,但是吧,萬一真能碰上這樣的呢?」

  白素梅和雲在天都是江湖老合,當然不會笑話小鳳,即使真想笑話,至少也不會當著她的面說,老合的合,既是合夥的合,同樣也是和氣的和,混江湖的,以和為貴。

  雲在天朝小鳳一拱手:「得了,謝謝小鳳姐,今兒你是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別說我不該收你錢,再聊幾句,我該倒找錢了,假大師這事我們自己去解決吧。」

  小鳳輕輕一笑:「倒找錢就算了,都是朋友,如果你不嫌棄,這位白大師將來要是看不上你,找我來。」

  白素梅臉上頓時紅了一大片,雲在天則哈哈大笑:「你放心吧,我們倆不可能散夥。」

  「那行,我走了。」小鳳轉身出去了。

  看著她走遠,雲在天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手裡的摺扇合上,拿在手裡輕輕地敲著:「這倒是有點邪門兒了……讀心術!居然還有這麼一手。」

  白素梅問道:「這是不是你們『金買賣』的道?」

  「肯定是。」雲在天表情十分嚴肅:「九金十八汗,這是『戧金』的買賣道。」

  「相面?」

  「對,戧金的得從這人的臉上看出來這人的心事,講究一個察言觀色,這種人是老合里的老合,最不好對付。」

  白素梅又問:「那你覺得這事該怎麼處理?」

  雲在天把摺扇合上,輕輕敲了敲桌子:「讀心術這個東西,靠咱倆硬拆是拆不了的。他能讀所有人的心,咱們即使進了他的會場,周圍人咱一個都不認識,他太有優勢了。所以咱不能跟他斗,咱得找一個讓他讀不了心的人。」

  「誰?」

  「一個他不敢讀的人。」

  「你還認識這樣的高人呢?」白素梅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江湖上能鎮住戧金的老合,她認識的沒幾個,要麼是「著名某某表演藝術家」、要麼是「民俗專家」,她能請得動的幾乎沒有。她正想追問,雲在天已經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喂,徐所,我是雲在天。」

  白素梅愣了一秒,隨即噗嗤笑了出來。

  雲在天沖她比劃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對著電話繼續說:「跟您通報一個情況,我跟素梅可能發現一個騙子,還是個大騙子,涉案金額可能得有個幾十萬呢!這人不光會變戲法,還會讀心術,把一幫闊太太唬得一愣一愣的。連我們白嬸兒那麼財迷的人,都差點給人送過去兩萬塊錢。您要是有空,我想當面跟您說說……」

  電話那頭徐所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白素梅聽不清內容,但能聽見徐所笑了幾聲。

  雲在天掛了電話,看著白素梅:「你笑什麼?」

  「我正尋思你要請什麼江湖高人呢,結果你居然打給徐所,原來你就是報警的能耐啊。」

  「警察就是我說的高人呀!」雲在天把扇子往桌上一擱,「戧金的最怕什麼人?最怕不跟他玩心眼的人。你跟他斗戲法,他跟你鬥心眼。咱就得讓徐所去,徐所不跟他鬥心眼,徐所跟他講法律。他讀得了別人的心,可讀不了警察的手銬跟手槍。」

  白素梅想了想,點了點頭:「這話倒是沒錯。」

  「再說了……」雲在天往太師椅上一靠,慢悠悠地說,「咱是正經買賣人,而且這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呢,萬一再出點事,這回誰給咱報銷?有困難得找民警,這話可是徐所經常教育咱們的,現在就是找民警幫忙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