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章 種生基

  住院足足三個星期之後,白素梅終於出院了。

  她的視力已經恢復,但雙手的指甲折斷,短期還長不出來,即使已經出院,手指上還是纏著紗布。

  出院第一天,她就藉口稱快一個月沒去單位了,得趕緊回去看看,從家裡溜了出來,直奔雲在天的「大事全」殯葬店。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雲在天比她早一周出院,他後背上的傷雖然重,但傷口癒合速度比白素梅手上的傷要快得多。出院這一周,他還是每天去看望白素梅,給她帶點水果、零食,跟她說說金家的情況。

  對於把金家這單生意「讓」給自己的高威,雲在天並沒有虧待他,連本帶利,一共給了他一千塊錢,絕對比他單獨接一單白事生意掙得多。高威也從雲在天這打聽到後來出的這些事,非常得後怕,這要是自己接了這生意,估計看見那死鬼睜眼,備不住當場就下去陪她了。

  處理完高威這邊,徐所也給雲在天帶來了案子的後續。小薇落網之後交代了案情,她確實一直在金家裝神弄鬼,但她拒絕供出同夥,只說是自己一個人的行為。至於那個假和尚,她咬死了不認識,而且從那以後,這附近再也沒人見過他,警方沒有證據指出她確實有同夥,最終只能按照故意傷人和詐騙處理。

  關於金永強太太的死,小薇堅稱就是意外,與她無關,雖然她有重大嫌疑,可惜警方沒有證據,對她無可奈何。讓雲在天和白素梅非常震驚的是,金太太的「意外」也是車禍,臨近七月十五,金太太回老家祭祖,路上車子失控,撞上迎面駛來的一輛「大解放」,當場車毀人亡。

  在徐所看來,這起車禍像極了85年的那次車禍,也許這就是那天金老闆會主動來向雲在天坦白的原因。徐所把這些事告訴雲在天之後,雲在天就每天都來和白素梅聊這件事,他想抽空去調查一下當年的這起案子,雖然雲隨風早就跑到了外國,但比起報仇,他更想知道當年的真相,父母到底是因為什麼死的,四條人命,其中三個人都是雲隨風的至親,他到底因為什麼,下這麼狠的手!

  而且還在一年後逃到了國外,甚至還有可能謀殺了一個警察,這和他印象里的大伯完全不一樣。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白素梅來到大事全的門口,還沒進屋,就聽見屋裡傳來女人的笑聲,她隔著門上的玻璃,一眼就看到雲在天坐在他的大茶几後面,對面坐著一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人,燙著時髦的大波浪,花格子背心,過膝的紅裙子,腳下一雙高跟鞋,翹著二郎腿,一隻鞋勾在腳趾上晃悠。

  白素梅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氣哼哼地推門就走了進來。

  雲在天見她來了,趕緊起身迎接:「喲,素梅,你出院啦?怎麼沒告訴我一聲,我去接你啊。」

  「用不著,你這不還忙著嗎?還有心思管我?」

  那女人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白素梅也看清了那女人的容貌,長得並不難看,但畫著濃妝,一股子風塵味。

  白素梅翻眼看看雲在天:「這是『蛇果』吧?」

  雲在天連忙否認:「不不不,這是我客戶,人家是來找咱看事的。」

  白素梅立馬劃清界限:「別咱!就你接待,我沒這個道行。」

  那女人見白素梅手上纏著紗布,語氣不善,趕緊穿好鞋站起來:「雲師傅,那我先走了,我的事,有空就幫我看看。」

  「你放心,這事不難,一個星期之內,准給你解決了。」

  女人扭動著身子,噠噠噠地從店裡走了出去。

  雲在天趕緊招呼白素梅:「來來來,您快請坐。」

  白素梅繞到桌子另一面,坐在了剛才雲在天坐的地方。雲在天尷尬地笑了笑,坐在了剛才那個女人的位置上。

  「剛才那個小姐姐叫小鳳,真名我也不知道,你想的沒錯,她就是干那行的,但她真的是我客戶!」

  白素梅輕笑:「你是她客戶吧?」

  「我這麼純潔一小伙子,我還……我還是那什麼呢!」

  「那你說說,她找你什麼業務?」

  說起這個,雲在天笑了:「她遇上騙子了。」

  要說這事還是真挺新鮮的,最近這兩年開始流行「美容」,老橋的橋南就新開了一家美容院。小鳳是做皮肉生意的,最在乎自己的外貌,聽說橋南那邊開了美容院,立馬就去體驗一把。別說,這效果還真不錯,她自己感覺皮膚比之前好了,而且這裡面賣的化妝品,很多都是進口的,在外面沒有外匯券根本買不著。

  去這一趟,她足足花了六七百,但是她覺得花的挺值,具體表現就是客戶比以前多了。可客戶多了,就保不齊遇上什麼樣的人,其中就有這麼一個客戶真看上她了,要包養她。按說對於她來說,這是個好事,可這位並沒有多少錢,真要是包養她,還沒她平時掙得多,她想要甩了這人,這位還是屬狗皮膏藥的,粘上了。

  早在金家出事之前,小鳳就來找過雲在天,她就在這片老平房住,聽人提過,說這位大了不光接白事,也有道行,能給人看事。她來找雲在天,看看雲在天有沒有什麼法術,能讓這個男的遠離她。雲在天聽她說完,告訴她這是「命犯桃花」,這是個劫數,我給你做個法事,看看能不能解決吧。

  小鳳給了他八百塊錢,果然,一個星期之後,那個男的真就不來找她了。最近小鳳又遇上一個事,她總去的那個美容院做活動,請了一位大師來給高級客戶們做「帶功報告」。說這人是什麼「西洲會」的博士,是個科學家,還會特異功能,有讀心術,還會穿牆術、隔空取物之類的特異功能。他和小鳳第一次見面,就告訴小鳳,前不久應該是躲過一劫,小鳳問他是什麼劫,他能說出來是桃花劫,有個男的纏著她,現在她擺脫了。

  小鳳覺得這人挺靈,美容院的老闆張楓在活動結束後,請大家吃飯,這位大師也作陪,席間又給大家表演了空杯變酒、隔空取物還有穿牆術,大家都讚嘆不已。張楓之後又請這位大師來過幾次,最開始也是做帶功報告,但是後面就開始賣一些增運、轉運、驅邪、化煞的東西了。

  前兩天這次最厲害,他說要給一位大富翁種生基,大概半個月之後,他就得去南方找這位富翁了。因為跟張楓老闆關係不錯,所以在臨走之前呢,他跟美容院的這些高級客戶們見一面,說一下這個事,要是有願意參加的呢,交點錢,交上來一些必要的個人信息,他可以在種生基的時候,偷偷把這些人也加進去,相當於搭富翁的便車,增加自己的運勢。

  小鳳對這個挺感興趣,她的客戶裡面,也有不少是生意人,她聽人提過這個種生基,說是粵港兩地,以及寶島、南洋那邊常用的手段,能發大財。可是種生基這事相當費錢,每個百八十萬別打算干。這位大師只要兩萬塊錢,就可以讓大夥搭便車,這個價碼小鳳可太心動了。

  但她終究算是半個江湖人,你要是讓她花錢買化妝品,做美容,她捨得,對於這種大師,她就帶著一點警惕心。尤其是這筆錢不是小數目,她全部的積蓄也就兩萬多,一旦遇上騙子,自己這幾年就白幹了。她是吃青春飯的,想要再賺這些錢,那可太不容易了。

  糾結的時候,她想起了雲在天,這不也是個大師嗎,不如找他來問問。今天她來找雲在天,就是說這個事,她跟雲在天說完,雲在天就猜到了,這肯定是個騙子。種生基這種事,先不說真假,就憑那幾十甚至上百萬的收入,人家幹嘛要冒險掙你們這點小錢呢?萬一被主家發現了,豈不是揀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還沒來得及跟小鳳解釋,白素梅就來了。

  白素梅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雙手抱著肩膀,眼睛盯著雲在天,像審犯人似的:「胖子,那個大師肯定是個騙子,你也是個騙子!我挺好奇,你怎麼用一個星期的時間,讓那個纏著小鳳的男人離開的?你不會是找了個人,揍了他一頓吧?」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那叫造業。我打了他,他懷恨在心,一生氣拎著菜刀砍了小鳳,我不就成了罪魁?當然不能這麼幹了。」

  「那你是怎麼幹的?」

  「這太簡單了,他就是缺愛,干小鳳那行的,都溫柔極了,她對這小子好點,這小子就恨不得跟她結婚了,說明他都沒搞過對象。我花了五百塊錢,從潘莊那邊找了一個小鳳的同行,那邊都是掙大車司機錢的,一次三十五十的,我花五百塊錢,雇她一個月,就專門去勾搭那小子,後面能不能掙著他的錢,看她自己本事。那小子沒出一個星期,就跟她走了。」

  白素梅不懂:「她一次就掙幾十,幹嘛接你這一個月五百的生意?」

  雲在天笑呵呵的解釋:「不懂了吧,這種都是到了職業生涯末期了,她恨不得找個長線的,這叫資源置換。小鳳看他就煩,但在那邊,這是個香餑餑,我這一調配,多好!」

  白素梅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你怎麼對她們這行這麼熟?你是不是總去!」

  雲在天嚇得急忙舉手發誓:「天地良心,我一次也沒去過,都是她們來找我給看事!」

  「馬路邊上那麼多算命的瞎子,幹嘛上個殯葬店裡找你來給看?」

  「那馬路邊的瞎子,一看就知道是騙子,她們又不傻,怎麼可能找那種人看事。」

  「那怎麼就找你呢。」

  雲在天嘆了口氣:「我說了你又不信,我真的不碰她們!就因為這個,她們都覺得我有道行,起碼不近女色。這幫人也雞賊著呢,恨不得你幫完她的忙,然後再消費幾次,不光把這次看事的帳抵了,她再順帶著掙一筆。我越是不碰她們,她們就越覺得我是個真高人!」

  白素梅嘖嘖一聲:「你這不是給那個男的害了?」

  「我不是害他,是幫他。」雲在天身子往前探了探,問白素梅:「你覺得像我這種好男人,會主動去光顧小鳳的生意嗎?」

  白素梅扭過臉去,輕哼一聲:「這可說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雲在天淡淡一笑:「這個男的敢去找小鳳,還能喜歡上她,說明他既缺愛,又有癮。如果搞個正經過日子的姑娘,他將來肯定閒不住,那就是害了人家一個好姑娘,他找個這種從良的最合適。」

  「你總有理。」白素梅說罷,把自己的包放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我帶的可是個空包,我可是來要帳的。」

  雲在天起身走到白素梅的身邊,帶著一臉壞笑慢慢俯下身子,白素梅立馬警覺起來:「你要幹嘛?」

  雲在天拉開茶几下面的小抽屜,取出一張存摺:「給你拿錢,看把你嚇的。」

  白素梅接過存摺,紅著臉嘟囔著:「你就是個臭流氓,必須防著你。」

  她打開存摺,上面的數字是兩萬,她又還給雲在天:「你一會兒去取五千出來,我媽拿了你六千多,再加上你墊付的醫藥費,我不能再要這麼多了。」

  雲在天接過存摺直接丟進白素梅的包里:「你出力比我多,傷的也比我重,這錢該你拿著,記得藏好了,別讓你媽發現了。」

  白素梅背上包:「那我不跟你客氣了,下次有事還叫我。」

  「你去哪?」

  白素梅湊到他耳邊:「我回單位一趟,把錢藏單位,我媽找不著。」

  說罷,朝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叮囑雲在天:「這事就你知道,可不許告訴別人!」

  雲在天坐回到自己的大太師椅上,手裡擺弄著另一張存摺:「連存摺放哪都告訴我了,說明我有戲!對,剛才看見我跟小鳳在一起那麼緊張,她肯定喜歡我!」

  白素梅把存摺放到自己的辦公桌抽屜里鎖好,這才安心地回家,一進門卻發現母親不在家,家裡只有剛放學回家,正在爐子上熱剩飯的三弟白建軍。

  「建軍,媽呢?」

  白建軍似乎早就習慣了母親中午不在家,聽姐姐問起,立馬吐槽:「最近這兩星期媽好像有什麼事似的,成天不著家,還跟我說,中午要是看桌子上有飯菜,就自己拿蒸鍋熱一下。早知道回家吃剩飯,還不如在學校買一個月飯票呢,起碼是現做的。」

  「她能有什麼事?」

  「不知道,好像是迷上什麼氣功了,經常找街坊杜嬸、何姨她們一起出去。」

  一聽氣功倆字,白素梅立馬想起剛才聽雲在天講的那事,頓時警覺起來:「什麼氣功?」

  「我也不知道,我就中午回來吃飯,晚上放學她早練完了,就這兩周剛開始練的,我正式就周末聽她說過一次,去找杜嬸、何姨一塊採氣還是練氣的,我也聽不懂。」

  白素梅聽罷,趕緊出門去找母親,弟弟提到的杜嬸、何姨她都認識,都是胡同里的鄰居,離得不遠,她先去杜嬸家,沒想到杜嬸家鎖著門呢。又去何姨家,何姨的丈夫在家,一聽白素梅來找她媽,便告訴她,仨人一塊去羅馬公寓裡面那個小花園練功去了,非得是午時去,說要接收太陽的力量。

  白素梅又追問了一句:「何姨跟您提過什麼種生基的事嗎?」

  「種什麼玩意兒?雞也能種?」

  「就是她跟您提沒提練這個功得花錢?」

  「沒說,這玩意兒還得花錢啊?」

  「不不不,我是怕她們上當花錢,隨口問問。」

  從何姨家出來,白素梅反倒是踏實了一些,要是光練什麼氣功,倒是無所謂,就當鍛鍊身體了唄。

  她也沒去羅馬公寓找,直接就回家跟弟弟一起吃飯去了。

  弟弟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就回學校上課去了,白素梅自己在家休息。兩點來鐘的時候,宋春燕回家了。一見白素梅在家,她便問:「單位那邊沒事了?」

  「嗯,沒事了,領導讓我再休息一周。」

  「那工資怎麼算啊?」

  「按病假。」

  宋春燕繼續追問:「那你這次受傷,單位給報銷嗎?」

  白素梅有點不高興了:「媽,你可是從雲在天那拿了六千多呢,說好了醫藥費他出,單位給報銷,那錢不也應該給他嗎?您這點錢也要拿?」

  宋春燕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我不是貪這點錢,你算我借的,行嗎?」

  白素梅頓覺不妙:「媽,你要錢幹嘛?」

  「你甭管了,肯定不是瞎花,你還不了解你媽我呀?我平時可從來不花一分冤枉錢,我借錢是真有用。對了,你這幾年有沒有背著媽藏的小金庫,你借媽幾千,我不找你要,掙了錢還給你!我……我翻倍給你!」

  她越是這麼說,白素梅就越擔心:「媽,你給我說清楚了,你要這個錢到底是幹什麼用!」

  宋春燕支支吾吾:「不行,我不能告訴你!」

  「你不能說是吧,好,我替你說,你是不是要拿兩萬塊錢去種生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