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沙星,黃沙萬里。
小城名喚落沙,蜷在沙海邊緣,城牆被風沙啃得斑駁。客棧二樓,江鼎盤坐床榻,窗紙外風聲嗚咽。
他閉目,心神沉入鴻蒙界。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界中變化極大。中央大陸高聳入雲,靈脈如龍蛇盤踞,四海遼闊,天穹之上那顆星辰胎光已凝成實體,繞空旋轉,拋灑淡淡的金色光暈。江鼎的元神懸於高天之上,俯瞰這一方小千世界,心中平靜。
這方天地,已脫胎換骨。
他緩緩落於鴻蒙界深處。那裡一片寂靜,沉睡著來自星墟幻境的碎片,如今已化作靈光融入天道。唯獨那枚黑色晶石——造化爐的核心碎片——留下了一縷古老的氣息。那氣息沉渾、蒼茫,仿佛隔著萬古歲月仍不曾消散。
那一瞬,耳邊仿佛響起一個極遠的聲音。沒有言語,只有意味。太平淡,太宏大,恍如混沌初開時的第一道轟鳴。
眼前浮起一尊古爐。爐身斑駁,布滿細密紋路,爐中火焰熄滅,只剩焦黑餘燼。古爐形狀與鴻蒙鼎極為相似,卻更為蒼老、更為殘破。他靠近幾步,伸手觸碰爐壁。
指尖觸及的剎那,畫面湧入腦海。一道偉岸身影立於混沌之巔,手持古爐,仰天長嘯。身後是無盡星海,面前是浩瀚虛空。那道身影氣息沉渾如淵,仿佛整片洪荒都承托在他肩頭。
下一瞬,無形的光芒貫穿天地。身影碎裂,古爐四分五裂,器靈哀鳴消散。
江鼎猛然睜眼。他仍坐在客棧床上,窗外風聲依舊,額上滲出細汗。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玄穹主宰。」
這一次的感應與當初虛空一模一樣,只是印象更為清晰。
那尊古爐是造化爐。洪荒八大神器之一。鑄萬物,演天地,與鴻蒙鼎同源而異流。玄穹主宰欲借造化爐參悟創世之力,衝擊至高境界,卻引來無上之力反噬,身死道消。
自己那九道法則道紋。八道明亮如刻,唯有第九道依舊模糊。但在雷劫淬鍊之後,那道模糊輪廓已不再是一團混沌影子,而是隱約有了形狀。他試著以神識觸碰,便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宏大力量從中散發。
與時空、因果、五行、陰陽、秩序、雷霆、造化、輪迴都不同。仿佛它們全是由這一道道法則領悟衍生而來。那是創世道紋,是一個宇宙從無到有所需的最初力量。
上一世,鴻蒙鼎被十大仙帝圍攻擊碎前,曾接觸到這一縷法則。那只是一絲光影,他還未來得及領悟,便已捲入那場曠世鏖戰。如今,這道道紋終於在造化爐的共振刺激下,重新浮現。
江鼎低聲自語:「上一世,鴻蒙鼎未被列為八大神器。或許品階更高,或許品階更低。但有一點不同,鴻蒙鼎從未有過主人,從未被人掌控,因此從未被他人所知。」
造化爐有主,玄穹主宰窮盡一生參悟創世法則,最終身死道消。鴻蒙鼎無主,卻在浩劫中碎裂,器靈輪迴轉世。孰高孰低,無從比較。
他沉下心,盤坐入定,神識意念再次與那道創世道紋遙遙相對。這一次,道紋沒有排斥他。如潮水般湧來一股暖意,將他包裹。
江鼎閉目,與道紋融為一體。混沌的記憶碎片如潮水湧入,不再是畫面,而是更本源的東西——力量、意志、法則的骨架。他沉浸其中,不知歲月。鴻蒙界的天穹無聲升高了萬里,大地增厚了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他醒轉。窗紙透進微光,已是晨曦。江鼎下床,推開窗。鳴沙星的風沙撲面而來,遠處幾聲駝鈴悠悠傳來。他周身氣息沉穩,修為仍在仙師中期。但體內靈力如暗流奔涌,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他關上窗,坐在桌邊取出一壺茶,自斟自飲。茶是粗茶,帶著沙土的澀味。他仰頭飲盡,放下碗,站起身。
洪荒界的方向,遠在不知多少億里之外。路還長,急不得。
窗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客棧掌柜在樓下吆喝開張。江鼎整了整灰布短衫,推門下樓。
他沿街走了一段,在坊市深處的一座小鋪前停下。鋪面上掛著一塊暗色木牌,寫著「雜錄」二字。他推門進去,鋪中昏暗,一位灰發老者坐在櫃檯後看一卷書籍。
江鼎拱了拱手:「老丈,可有好些的星圖?」
老者抬眼打量他,放下竹簡:「上品星圖十枚上品靈石。」
江鼎點頭,取出一枚儲物袋放在台上。老者接過驗看,起身到後間取來一軸玉簡,遞與他。
「客官這是要遠行?」
江鼎接過玉簡,道:「去洪荒界。」
老者微微挑眉:「洪荒界?那邊仙人遍地走,仙師只算下等人。客官這副修為,怕是不太好混。」
江鼎沒有答話,將玉簡收入袖中,轉身出門。鳴沙星的太陽已經升高,將整條沙街曬得發白。他眯眼望了望天,心道:仙師在洪荒界是下等,那便從下等開始。當年從金陵城中一個試藥的青年學生走到今日,他從不缺耐心。
夜裡,江鼎回到客棧。風沙敲窗,燈火如豆。他沒有點燈,盤坐榻上,心神再次沉入鴻蒙界。
天穹之上,九道道紋無聲轉動。八道如刻,一道如霧。那道模糊的輪廓已比前幾日清晰許多,隱約可見一道古老的紋路,像是一扇尚未開啟的門。
江鼎自從元神歸位鴻蒙界後,一直是心分數用,其中一道便是持續領悟九大法則道紋,一刻也不停歇。
混沌的記憶碎片再度湧入。
這一次,不是畫面,不是聲音,而是一股原始的意志。那意志浩大無垠,仿佛在說一個字——造。
造。生。成。育。萬物從無到有,宇宙由虛到實。時空是骨架,五行是血肉,陰陽是四季,因果是絲線,秩序是河流,雷霆是鋒芒,造化是生機,輪迴是歸途。而這一切,皆由一道最初的紋路衍生而來。
江鼎元神劇震,周身九道法則道紋同時亮起。八道清晰的道紋如八條江河,在那道模糊的創世紋路之下俯首流動。他的元神緩緩盤坐於道紋正下方,像是坐在宇宙中心。
腦海中,浮現一幕來自上一世的記憶碎片。
那是一處混沌虛空。正是鴻蒙鼎被十大仙帝圍殺之前的短暫瞬間:一尊古鼎懸浮虛空,一道無上之力破開混沌,露出一縷比星光更古老的痕跡。
鼎身微震,試圖捕捉那縷痕跡。但下一瞬,十道恐怖的殺機同時降臨,將那一縷領悟的契機撕碎。古鼎碎裂,器靈哀鳴,青光遁入無盡輪迴。
記憶至此斷裂。江鼎猛然回神,他喘了幾口氣,手指微微發顫。
創世法則。上一世,他剛剛觸碰到那一縷法則,便遭圍殺。這一世,命運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他穩住呼吸,再次望向那道紋路。紋路依舊模糊,卻仿佛在回應他的目光。他心念一動,以鴻蒙訣為引,緩緩將一縷混沌靈氣與創世道紋相觸。那道紋路由模糊漸漸凝實了一線,仿佛冰雪初融,露出一道細密的紋理。江鼎凝神細觀,發現那道紋理像是一座橋,將其它八道法則連為整體。
他心中一動,想起一個古老的傳說——傳聞有至寶可開闢天地,演化萬界。造化爐的殘片中,或許便藏著這般真意。
他盤坐更久,以神識一遍遍摩挲那道紋理。每一次接觸,都能捕捉到一縷極其微小的感悟。那些感悟如涓涓細流匯入識海,雖然微弱,卻源源不斷。
不知過了多久,江鼎醒來。窗外晨光初透,鳴沙星的朝陽躍出地平線。他內視己身,修為仍是仙師中期,但體內靈力流轉如江河奔涌,距離突破只隔一線。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突破的機緣急不得。
門外傳來敲門聲。江鼎起身開門的是一張黑臉,正是昨日茶鋪里的一個漢子。那漢子抱拳道:「這位道友,在下鄭鐵。聽說你識得丹藥,想請教一味傷藥。」
江鼎側身讓座:「什麼傷?」
鄭鐵坐下,掀開袖口。小臂上一條傷口深可見骨,邊緣泛著黑氣,正散發著淡淡的腐敗氣味。江鼎掃了一眼,道:「煞氣入體。傷口不止這一處?」
鄭鐵微微一怔,隨即苦笑:「道友眼毒。還有一處背後,被一頭鐵背蠍蟄了。」
江鼎沒有多言,退後半步,手掌按在鄭鐵傷口上方。一股吞噬之力無聲運轉,將傷口內的黑氣拔了出來。黑氣如細絲沒入掌心,轉瞬煉化殆盡。
鄭鐵肩頭一輕,滿臉驚訝:「這就……行了?」
江鼎取出三枚丹藥,丟給他:「一日一枚,三日可愈。十枚靈石。」
鄭鐵接過,付了靈石,連聲道謝,又忍不住問:「道友師承何門?這拔煞手法,實在罕見。」
江鼎搖搖頭,沒有答話。
鄭鐵識趣不再追問,起身告辭。房門合攏,江鼎回到榻邊重新坐下。
他想起昨夜那道創世道紋的紋理。那座橋似的輪廓,仿佛暗含某種道理:萬法歸一,一法生萬法。他摩挲著手中茶碗,碗中粗茶映出他一張平靜面孔。
門外風聲又起,鳴沙星的氣溫開始回升。他知道,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