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界中,江鼎坐在中央大陸最高的一處山峰之巔。雲霧在他腳下翻湧,靈光如潮水般在遠方起伏。他閉目運轉鴻蒙訣,體內那團由雷劫淬鍊而成的仙力正緩緩流動,如一條亘古不息的河。
他沒有急於繼續修行,而是將神識探入鴻蒙界深處,再次來到那片收藏特殊碎片的「飛地」。
飛地之中,那塊被光帶包裹的黑色晶石早已不復存在,但它留下的氣息卻化為一縷靈光,深深地沉入鴻蒙界的天道之中。江鼎盤坐於天道中心,閉目沉思。
那一瞬,他感應到了一段模糊的記憶。記憶像一幅被霧氣籠罩的畫卷,緩緩展開。畫卷中有一尊古爐,爐身斑駁,布滿不知名的紋路。古爐懸浮在一片混沌之中,爐中火焰無聲燃燒,照徹萬古星海。
江鼎凝神靜觀。他看到那尊古爐的主人,那是一道巍峨的身影,手持古爐,每一次抬手,便有億萬星辰隨之運轉;每一次落手,便有無數山河成形。他就是「玄穹主宰」,洪荒八大神器之一、造化爐的主人。
主宰,那是傳說三境的最後一境。
但畫卷陡然撕裂。一道無上之力貫空而來,混沌炸開,那道身影碎裂崩解,古爐亦被那力量拍得四分五裂。爐中器靈哀鳴一聲,消散在虛空中。破碎的造化爐殘骸,被一股殘餘的意識裹挾著,漂泊於無盡的虛空。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讀 】
千年、萬年、百萬年……殘骸流浪,吸收了無數星辰的餘燼,漸漸凝成一片浮空秘境。秘境中的時間與空間法則,也在那場毀滅中變得分離、扭曲、支離破碎。直到千年前,秘境漂泊到紫垣星附近,被修士們發現,成了所謂的「星墟幻境」。
江鼎睜開了眼。
「玄穹主宰。」他將這四個字輕輕念出口。
鴻蒙界的天穹深處,造化法則道紋亮了一亮,仿佛在回應這個名字。他凝神感應,那道道紋中蘊含的信息被他一點點剝開——造化爐的核心法則是造化與煉化,與鴻蒙鼎的「吞噬無數、煉化歸己」有相通之處,卻並不完全相同。造化爐更偏向於創造一個完整的體系,而鴻蒙鼎則更像萬物歸源、源生化萬。
他暗道:「洪荒八大神器……」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一時間,他腦海中浮現無數疑問。但他知道,以他如今的實力,還遠未到探尋這些秘密的層次。他壓下思緒,先將玄穹主宰的事記在心裡,轉而重新審視鴻蒙界的變化。
鴻蒙界已擴張到半徑五千萬公里。靈脈縱橫如龍,靈湖碧波萬頃,中央大陸與四塊大陸之間,原本隔著巨大的靈湖,如今卻隱隱有了相連之勢,靈湖的面積也在擴大,只是向周圍的大陸延伸了很多。
此外,雷霆在他渡劫時被引入界中,化作一座雷池,懸在天穹深處;時空法則與因果法則交融,形成了一層透明的膜,包裹著整個鴻蒙界。
江鼎抬頭看向那片天穹。那枚星辰胎光已經變成一顆真正的星體,通體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暈。它繞著鴻蒙界中心緩緩旋轉,牽引著周圍的靈氣形成一圈環帶。
他收回目光,又望向鴻蒙界邊緣。那裡有一道極淡的界壁,隔開了內外。他試著以神識觸碰界壁,界壁之外便是虛空。他能感應到外界的情形——那一粒微塵狀的鴻蒙界仍依附在隕石上,正隨著星海漂流。
「該出去了。」他自語。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鴻蒙界。渡劫之後,他需要時間夯實根基,也需要思考下一步的路線。洪荒界就在前方,但洪荒界之大,他已有耳聞。要在那裡找到曾念紫,還有周婷,無異於大海撈針。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墨淵,還是靈虛仙君,還有柳船主商岳他們,可能還包括蘇薊,都已經留意到他。他現在的身份「青文散人」雖然還沒有暴露太多,但洪荒界上,他所未曾知曉的法術神通數不勝數,身份暴露,不過是早晚的事。
他需要一個更穩妥的立足點。
江鼎在鴻蒙界中又閉關了許久。他重新梳理了鴻蒙鼎傳承中關於仙人境界的修煉路徑。仙人五境——仙師、仙君、仙尊、仙王、仙帝。而傳說中還有更高的至尊、聖尊、主宰三境,鮮有人傳說得見。
他目前是仙師中期,運用法則與修士九境時,不可同日而語。他甚至感覺以前對法則的理解都很幼稚。
鴻蒙界的成長需要他不斷吞噬外界靈物,這讓他註定無法像普通仙師那樣閉關苦修,而必須遊走於天地之間,收集養料。
「也好。」他低聲道,「本來就要去找人,遊歷洪荒反而是順路的事。」
他又想到墨淵。墨淵是飛鴻仙帝的屬下,當初在玄霄城布下溯元盤,追蹤鴻蒙鼎的本源氣息。如今他離洪荒界越近,越要小心不被墨淵的勢力察覺。他的神外化神之法雖已有所小成,但溯元盤不是尋常寶物,那是仙帝賜下的追蹤至寶,未必不能看穿他的偽裝。何況,他們還可能有其它的追蹤手段。
江鼎飛到鴻蒙界中央大陸的靈脈核心處,盤膝坐下。他要在這裡重新淬鍊一遍那枚假元神,讓它與真元神的氣息貼合得更緊密,仿佛本來就是一體。
界內時光如流,外界不過數日。
這期間,他偶爾放出神識探察外界。那塊承載鴻蒙界的隕石依然在漂移,方向已經偏離了紫垣星,正朝著洪荒界外域緩緩而退。他不知道隕石會漂到哪,但他不擔心,他只是想遠離那些追尋雷劫氣息的修士。
又過了一段時日,他忽然感應到因果線微微顫動。那兩道細弱的因果線,依然指向洪荒界的方向,像是兩根長長的絲線,連接著不可見的遠方。曾念紫和周婷的氣息早已無法感知,但因果線的存在說明她們還活著,還在那片星海中等待。
江鼎握了握拳,低聲道:「再給我一些時間。」
他起身,一步踏出鴻蒙界。他依然在虛空中,周圍星光暗淡,一片荒蕪。他看了看這片虛空,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向著洪荒界外圍的某一顆小星球掠去。
這顆星球沒有名字,地圖上也未標註,只是一顆荒蕪的岩石行星。江鼎在星球表面落定,以神識掃了掃四周,確認無人。他蹲下身,掌心貼地,催動鴻蒙鼎之力。
這顆星球地表下方的岩石層中,含有大量靈脈餘燼。對普通修士來說,這些餘燼毫無價值,但對於鴻蒙鼎來說,任何靈性物質都是養料。他引動吞噬之力,將那些深埋地底的餘燼一塊塊剝離,吞入鴻蒙界。
鴻蒙界的大地微微震動,仿佛一條乾渴的河床重新被水流滋潤。江鼎吸收完這顆星球上所有的靈性餘燼後,又前往下一顆星球。
他像一個孤獨的遊客,在荒蕪的星域間悄然穿行。但凡經過的星體,地底靈性物質都會被吞噬殆盡,外表卻看不出任何痕跡。他刻意避開有修士活動的區域,只挑那些無人問津的邊荒星球。
如此不知過了多少天,他猛然感到體內的修為再一次觸到了瓶頸。
仙師中期的壁壘,在他汲取了數顆星球的靈性物質後,已經出現鬆動。他知道,這種突破不能靠蠻力,必須在遊歷甚至戰鬥中自然感悟。於是他沒有逼自己閉關,而是選定一顆靈氣稍濃的荒原星球,落了腳。
這顆星球名為「鳴沙」,位於洪荒界外域邊緣,因漫山遍野的鳴沙而得名。星球上靈氣稀薄,草木稀疏,只有一些低階散修在此棲身。江鼎在鳴沙星的一座小城中住下,換了一身樸素的灰袍,與尋常散修無異。
他每日在城中茶鋪喝酒,在坊市聽各色修士閒談,偶爾拿出一些低階丹藥出售,換些靈石。讓身旁偶爾關注到他的人,了解自己的謀生方式。江鼎刻意收斂鋒芒,將自己埋沒在吵吵嚷嚷的凡人修士之間。
這一日,茶鋪里來了幾個外地修士,修為都遠低於江鼎,風塵僕僕,一落座便低聲議論起來。
「你聽說沒有?星墟幻境不見了。」
「早聽說了。好些大人物趕過去,結果連根毛都沒撈著。還有人說是紫垣星的宗門自己動了手腳,把幻境挪走了。」
「不對,我聽說那道八十一道雷劫的動靜,整個洪荒外域都驚動了。好幾個仙尊連夜趕去查探,結果一無所獲。現在不少人猜測,幻境可能不是消失,是被什麼無上的存在,通過特殊的手段隱匿了。」
「隱匿了?誰能吞隱匿一整個秘境?就算仙帝,也沒聽說過有這種手段。」
「誰知道呢。反正,這一趟渾水,不是咱們這些小修士能蹚的。」
江鼎低頭喝茶,不動聲色。
等到那幾人聊完離開,他才放下茶碗,起身走向坊市深處。他要去買一份最新的星圖,規劃下一步的路線。
洪荒界,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