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界中,江鼎緩緩睜開雙眼。他的穩定領域在界膜外已擴展到半徑八萬公里,回到了他應有的正常水平。領域如同一層無形的膜,覆蓋著周圍的空間碎片。
數以千計的碎片同時震顫,隨即化作縷縷流光,沒入界膜。鴻蒙界的大地微微聳動,靈脈如飽飲甘露,發出沉悶的嗡鳴。江鼎感受著界中的變化,嘴角微微掀動了一下,又恢復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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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分開,反而更好吸收。」他自語,「尋常時空里吞噬靈物,還要破開空間壁壘。這兒倒好,壁壘自己已經成為碎片。」
鴻蒙界與自己的肉身互為表里,他的領域是以鴻蒙界天道為根基,界中法則越廣,外界領域便越寬。他一邊吞噬,一邊將那分離的時空法則納入元神,反覆推演融合。
又過了一段時日。外界幾天,界內數年。江鼎的領域突破半徑十萬公里,鴻蒙界的半徑也已經一千萬公里。
空間碎片在他周圍如潮水般匯聚,又潮水般消散。他不再需要刻意催動領域,只要念頭一動,領域覆蓋之處,所有靈性物質便會被自動牽引,沒入鴻蒙界。
他漸漸發現一個規律——越是細小的碎片,靈性越濃。那些米粒大小的碎屑,往往比山峰大的岩石蘊含更多靈氣。他甚至碰到過一粒沙塵大小的物質,靈光之盛,幾乎像一顆微縮的星辰。那粒沙塵被吞入鴻蒙界後,鴻蒙界的天穹竟亮了一瞬,新出現的星辰胎光劇烈跳動了好幾次。
「好東西。」江鼎來了興致。
領域如針,刺入虛空,除了那些較大尺寸的碎片,那些塵埃里的靈性微粒一個也不放過。這種操作極為耗神,但在鴻蒙界一千餘倍的時間流速下,他有的是工夫。
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始覺得周圍變得空曠。
起初他沒在意。直到又一次瞬移之後,他發現自己所在的區域幾乎看不到任何碎片。虛空澄澈如洗,沒有碎石,沒有塵埃,連那種靈性的微光都消失殆盡。這片區域像是被什麼東西舔過,乾乾淨淨。
江鼎停下身形,皺眉四顧:「我吞得太過頭了?」
他又瞬移了一次,落到另一處區域。那裡同樣乾淨。再瞬移,還是一樣。他接連瞬移了數十次,每一次都落在空蕩蕩的虛空之中,周圍方圓數千萬公里內,竟找不到半點碎片。
江鼎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放開領域,向更遠處探去。不探還好,一探之下,他發現像是有一道無形的邊界,將他所在的區域與秘境的其餘部分隔開。邊界之外,碎片如恆河沙數,邊界之內,卻是空空如也。
「我成了這個秘境的清道夫?」他低聲笑道。
隨即他收斂笑容,凝神望向那片碎片密集的區域。那些碎片此刻看起來不再像是無序漂浮,而更像是在朝某一個方向匯聚。就像一條河,上游是無數入河的支流,下游則是靜靜旋轉的漩渦。
江鼎心頭微動:「這片秘境的中心。」
他沒有猶豫太久。身形一動,領域裹著他朝那個方向急掠而去。沿途的碎片如潮水般被他的領域吞沒,鴻蒙界的天穹一點點升高。他每掠過一片區域,身後的虛空便空一分。
不知掠出多遠,前方忽然出現一條橫貫天際的曲線。那條曲線幽藍深邃,像是虛空被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傷口。正是他此前看到的那條幽藍光帶。
越接近光帶,空間便越不穩定。他的領域如同一艘船駛入急流,不斷被漩渦推擠撕扯。江鼎穩住身形,將領域收縮了三分之一,這才勉強穩住。
他懸浮在光帶之前,目光沉凝。
光帶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靈光流轉,像是一條由靈性物質構成的河流。光帶源頭不知落在何處,尾端也沒入虛空深處,遠遠望不到盡頭。江鼎從那些靈光中,感應到一種熟悉的氣息——和他方才吞噬的碎片同源,卻濃郁萬倍。
「這些碎片,是從光帶里流出來的。」他心中篤定。
他深吸一口氣,催動領域,試圖將一小段光帶分割吞入。
領域觸及光帶的剎那,一股沛然無匹的力量反噬而來。他悶哼一聲,胸口劇震,險些被那股力量掀翻。
「硬吞不行。」江鼎擦去嘴角一絲血跡,目光卻更加明亮,「那條光帶深處,一定藏著什麼東西。」
他沒有繼續強行吞噬,而是緩緩催動因果法則,向光帶深處探去。因果線如蛛絲般延伸,在光帶中穿行。他在那些紊亂的時空漩渦中尋找一絲穩定,像在急流中尋找一根可攀附的岩柱。
終於,他的因果線在光帶的某處觸到了一團極度沉重的氣息。那氣息體積極小,卻重得可怕,仿佛一片羽毛壓著整片星空。
江鼎收回因果線,緩緩吐出一口氣:「找到了。」
他沒有貿然靠近。以他現在的修為,若是那股氣息反噬,他連逃入鴻蒙界的機會都不一定有。但他也知道,這是突破的契機。他盤膝在虛空中坐下,領域裹身,鴻蒙界內的元神開始運轉鴻蒙訣。
界內時間流速已達千倍,他反覆推演那股氣息的構成,以因果線試探它的邊緣,以混沌靈氣模擬它的波動。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鴻蒙界中的中央大陸的靈脈因此消耗了將近十分之一,他才終於摸清那股氣息的脾性。
它不排斥混沌靈氣,甚至隱隱親近。只是它的質量太重,尋常力量根本無法牽引,空間覆蓋神通無法催動。
江鼎睜開眼,目光落在光帶深處:「既然如此,我便不用力量牽引,而用鴻蒙界的天道去接引。」
他起身,向光帶掠去。領域一點一點收縮,最後籠罩全身,化作一層薄薄的光膜。他踏入光帶的邊緣,身體立刻被紊亂的時空撕扯,衣袍紛紛碎裂,皮膚泛起細密血珠。他沒有後退,一步一頓,緩緩前行。
他在用肉身來感受,潛意識之中,這是他的機緣。
光帶中,靈光如漩渦般圍繞他旋轉。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鴻蒙界中的靈脈為他源源不斷提供靈氣,修復傷口,維持生機。
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看到那團氣息的真面目。
那是一枚不過數尺見方的晶石,通體漆黑,表面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金色紋路。它懸浮在光帶的核心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靜默而沉重。
江鼎站在晶石前,屏息凝視,自言自語:「你是什麼?」
晶石沒有回應,但鴻蒙界的天道在這一刻猛然震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共鳴。江鼎感到自己的元神像被一隻溫和的手牽引,緩緩飄向晶石。他沒有抵抗,反而主動鬆開防備,讓那縷牽引將他的元神離開鴻蒙界,與晶石連在一起。
一剎那,他的腦海中浮起一片宏大的畫卷。
畫卷中有無窮星海,有神魔縱橫,有一尊巍峨的身影執一尊古爐,煉丹煉器,演法創世。那道身影看不清面目,但氣息浩瀚如淵,仿佛整個宇宙都要匍匐在他腳下。
畫卷流轉,忽然天崩地裂,一道無上之力貫穿而下,那尊身影碎裂,古爐四分五裂,器靈湮滅。
江鼎心中劇震,脫口而出:「造化爐……你是造化爐。」
他的元神與晶石之間,一種玄妙的聯繫正在成形。那枚黑色晶石緩緩融化,化作一道清泉,流入鴻蒙界。鴻蒙界的天穹猛然亮起,像是一顆沉睡千萬年的巨獸睜開了眼睛。大地轟鳴,靈脈沸騰,天空擴大,星辰胎光暴漲,中央大陸如破土之筍,急速向上生長。
江鼎懸浮在光帶內,任由那股力量灌入他的身體。
他的修為如水漲船高,渡劫初期的壁壘被一舉沖開,渡劫中期、渡劫後期,幾乎沒有任何遲滯便已達到圓滿。而他體內的法則道紋,也在這一刻猛然亮起九道,其中有八道清晰如刻,第九道則仍是一團混沌。
他沒有時間去想第九道道紋是什麼。外界,那片光帶正在急速收縮,原先浩瀚無邊的秘境正以他為核心塌陷。所有碎片、靈光、被吞沒的殘骸,正順著因果線匯入鴻蒙界。
鴻蒙界的半徑,以恐怖的速度擴張,半徑一千萬公里,兩千萬公里,三千萬公里……
江鼎閉著眼,任由這一切發生。他感到自己像是站在一條河的源頭,河水從他腳下奔涌而出,流向無盡的虛空。
不知過了多久,光帶消散,秘境崩塌,一切歸於虛空。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懸浮在一片荒涼的星空中,身後不遠處是一顆淡紫色的星球——紫垣星。
他在離紫垣星數十億公里的虛空中,安靜地看著那顆星球,像是隔了一整個時代。
他緩緩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低聲道:「玄穹主宰的造化爐,與我融合了。從今往後,這世上再無星墟幻境。」
鴻蒙界中,八道法則道紋光華流轉,映照出這片小千世界的嶄新面貌。而在識海最深處,那第九道模糊的道紋,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